紧接着是一大盘茶油爆炒猪肺,上面还有茶叶。

    还有那韭菜炒猪血。

    水煮小管。

    最绝的是梭子蟹蒸糯米饭,螃蟹红彤彤的,糯米吸饱了蟹膏的油脂。

    宋洋回来把零钱递给留丑女。

    “留姨,东西买齐了,都在车篓子里。这是剩下的钱。”

    留丑女接过钱直接揣进兜里。

    一屁股坐在宋香兰旁边。

    “那我今儿就在这蹭饭了。兰兰,你这伙食,谁看了都得流口水。”

    隔壁院墙那边传来老林头破锣似的嗓音:

    “老婆子,死哪去了?还不回家吃饭。”

    留丑女手里刚端起一大碗白米饭。

    上面还堆着两块猪肺。

    听到这声音,她手一顿。

    往日那股唯唯诺诺的劲儿刚要冒头。

    看了身边的宋香兰。

    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冲着隔壁喊了一句:

    “你们老是嫌我吃得多,浪费粮食。

    我今天发善心不吃家里的饭,省给你们吃。

    看我对你多好,不像你整天盯着我那碗里有几粒米。”

    隔壁沉默了几秒。

    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回怼给噎住了。

    老林头想骂又不敢大声,生怕惹恼了隔壁那个刚打完儿子的宋香兰。

    只能低声骂:“反了天了……跟宋香兰学坏了……”

    沈慧君给宋香兰盛了一碗汤。

    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尝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妈,这个石头鱼汤真鲜。”

    “咱们青阳的海鲜就是好吃,一般海域比不过。”

    宋香兰夹起一只螃蟹腿。

    一口咬下去,“咔滋”一声脆响。

    露出里面饱满的蟹肉。

    她这牙口,好得让人羡慕。

    杨建军和陈秀琴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两人瘫在床上。

    互相瞪着眼。

    嘴里的血腥味混着饥饿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吃饱喝足。

    宋香兰进屋拿了个布袋子,装了两三斤米线,又塞了两包红糖。

    “走。”

    宋香兰推起自行车,“去小芳那儿。”

    留丑女赶紧跟上。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自行车骑到院子旁边小路上,还能听到老林头骂留丑女不回家刷碗。

    风一吹,那几句污言秽语就散了。

    听不真切。

    留丑女坐在后座,听着耳边的风声。

    突然叹了一口气:

    “兰兰,你这日子是真舒坦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当初二爷爷死的时候,二奶奶为啥一滴眼泪都没掉,还说她一点都不伤心。”

    她没敢说出口的是。

    现在听着老林头的骂声,心里竟然也盼着那老东西早点死。

    活那么久干什么?

    除了折磨人,一点用都没有。

    宋香兰脚下用力蹬着车。

    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好日子是自己争取来的。你要是不敢争,那就只能当一辈子牛马,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留丑女不做声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五十块钱,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藏私房钱。

    她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怕反了天会被儿子嫌弃。

    怕老了没人管,怕死了那把老骨头被丢进海里喂鱼,连个送上山的人都没有。

    可捏着那钱,踏实感又是那么真实。

    窝囊了一辈子。

    临老了玩把刺激的。

    如果继续窝囊下去,别说棺材本,连五块钱都摸不着。

    想到这儿,留丑女把心一横,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被她抛到了脑后。反正她这脑子笨得像螃蟹,转不了弯,跟着兰兰走,总没错。

    向阳公社,耿家大队。

    日头偏西,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院子。

    耿玉田出海刚回来。上了岸,听说大哥大嫂今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