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条件全部答应。

    “办妥了。”

    黑脸公安把笔往兜里一插。

    宋香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

    手都在抖。

    她拉着门口的哥哥嫂嫂们。

    对着那几个公安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公安同志!过几天我一定敲锣打鼓送锦旗来。”

    “别别别,为人民服务。”

    公安赶紧摆手,“快去县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

    宋香兰用力点点头。

    “走!去县城!”

    “三妹,我陪你去!”宋老二一步跨出来。

    宋老三也想凑热闹:

    “我也去,我也去!”

    宋老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那俩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去什么去?

    别把民政局的人吓着。你们回家去。”

    宋老三顿时委屈得像个老年孩子。

    拽着自家媳妇的胳膊,“媳妇……二哥太不像话了,他嫌我丑。”

    宋三嫂白了他一眼。

    “本来就丑,还要啥脸?跟我回家。”

    日头刚过正午,毒辣辣地烤着地皮。

    宋老二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后座上的宋香兰被颠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刚进宋家。

    二嫂刘翠芬端着个搪瓷盆守在那儿了。

    “三妹,站住别动。”

    刘翠芬手里的柚子叶蘸满清水,扬手就是一泼。

    水珠子在阳光下晶亮亮地洒在宋香兰身上。

    “去去去。把杨大山那个晦气鬼给赶走。往后咱三妹顺风顺水顺财神,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话听得宋香兰眼眶一热。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二嫂一把拽进了屋。

    “快,躺下歇会儿。”

    “我不累,我不歇。我还要回家,二哥非把我拉过来。”

    刘翠芬把人按在床上。

    招呼女儿宋秀秀。

    “秀秀,把镜子给你三姑拿来。”

    宋秀秀捧着那面贴着红喜字的小圆镜跑过来。

    “三姑,你看。”

    宋香兰接过镜子一瞅,呼吸猛地一滞。

    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蜡黄得像是在海里泡了两天又捞出来暴晒后的干尸。

    这个丑鬼是谁?

    她把镜子推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难怪我说不伤心,办离婚那几个同志没一个信的,宽慰的话说了半小时。”

    这一脸惨相。

    比什么眼泪都管用。

    她早就不伤心了,心里只有把那对狗男女送进监狱的痛快。

    可这具身体记得那些年的苦。

    把所有的熬煎都刻在了脸上。

    宋洋媳妇端着个大海碗进来了。

    热气腾腾的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三姑,趁热吃。红糖鸡蛋酒糟,我特意多放了酒糟,发汗去寒气。”

    满满一碗,三个荷包蛋卧在暗红的糖水里。

    这一碗那是实打实的金贵物。

    宋香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

    滚烫的糖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人想哭。

    上辈子她给老杨家当牛做马,回娘家不是借钱就是拿东西贴补杨建军那个白眼狼,连口热乎饭都没脸吃。

    一碗下肚,身上出了层细汗.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阴冷散了几分。

    “睡吧,剩下的事有我们在。”二嫂给她掖了掖被角,带着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睁眼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子里闹哄哄的.

    嚯,好大的阵仗。

    宋强,宋飞,还有二哥家的宋洋、宋田,三哥家的宋翔,老四家那对双胞胎宋东和宋西。

    全都在院子里杵着。

    手里虽然没拿家伙,但那股子要把人撕碎的气势,比拿刀还吓人。

    “三姑!”

    几个大侄子齐刷刷喊了一声,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