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烫。

    抄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

    “呼哧呼哧……”

    一口接一口,根本不敢嚼细了,生怕被人抢走。

    油汪汪的咸饭比什么都好吃。

    没几分钟。

    一大碗饭就见了底。

    杨大山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这么好的饭。

    要是天天能吃上该多好?

    都怪宋香兰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非要作妖……

    杨建军和陈秀琴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来。

    两人在地里累了一整天。

    闻着空气里饭香。

    眼睛都绿了。

    杨建军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妈,有饭没?饿死我了。”

    宋香兰抱着胳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别叫妈,我听着恶心。叫婶子、叫阿姨,哪怕叫我名字宋香兰,都比这声‘妈’来得顺耳。”

    杨建军委屈得眼眶一红。

    “我可是你亲儿子啊。大壮二壮可是你亲孙子。”

    “你不会真的为了宋向东那个野种,连亲儿子都不要了吧?”

    “啪!”

    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

    杨建军被打得身子一歪,不敢置信地瞪着宋香兰:

    “妈……你……你是真疯了!”

    宋香兰眼神如刀,“在我眼里,你才是野种。”

    杨建军:……。

    母爱会消失。

    旁边的陈秀琴见势不妙,早就脚底抹油溜进了厨房。

    她咽了口口水。

    找了个大搪瓷盆,把那一锅咸饭连带着锅巴全都铲了进去。

    转头看见灶台上那盘刚出锅还没动过的清蒸黄翅鱼,鲜嫩的鱼肉还在冒热气。

    陈秀琴心一横。

    一手端着满满当当的饭盆,一手端起装鱼的盘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宋香兰堵在了厨房门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放下。”

    陈秀琴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那股子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哪里舍得放下?

    陈秀琴差点就给跪下了。

    “妈,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了建军的混账话,我真的改了,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吧……”

    宋香兰根本不听她的鬼话。

    一把夺过那个装满咸饭的搪瓷盆,“砰”的一声重重地顿在灶台上。

    又把那盘黄翅鱼也抢了回来。

    陈秀琴心里难受死了。

    她回娘家想蹭顿饭,被嫂子指桑骂槐地挤兑了一通,说她非要作妖活该受罪。

    她现在里外不是人。

    “你看在大壮二壮的份上,就原谅我们这一回吧。孩子是无辜的啊……”

    宋香兰长叹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秀琴啊,不是我心狠。我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陈秀琴一愣。

    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宋香兰那张脸上全是隐忍和痛恨。

    “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听没听见?

    都说杨大山这些年把钱全拿去贴补了那个张玉娟。还说王聪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再看咱们家。”

    “王大海虽然跑船挣钱。

    但男人在外跑船都要找女人。

    哪来那么多钱让王聪一家子吃香喝辣?

    你再看看张玉娟身上的衣服。还有她那孙子,天天嘴里嚼着奶糖,那可都是钱啊。”

    宋香兰煞有介事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养活你们,结果这钱全流到外面的狐狸口袋里去了。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吗?”

    陈秀琴的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这些话就像一道惊雷。

    劈开了她心里的迷雾。

    难怪公公有事没事都去找张玉娟。

    还总说张玉娟性格好,人长得也好,说话也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