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上的平静，在第三年的秋天被打破了。
那天清晨，陈曦正在山顶练功，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震动很剧烈，山石滚落，树木摇晃，鸟兽惊散。她稳住身形，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地面很烫，像被火烧过。她的神识探入地底，感知着震动的源头——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涌动，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终于要冲破牢笼的野兽。
“陈曦！陈曦！”铁妞从山下跑上来，脸色苍白，“山脚的裂缝裂开了，涌出了黑色的水。水很烫，冒着烟，流到哪里，哪里的草木就枯死了。”
陈曦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站起来，跟着铁妞向山脚跑去。山脚下，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山壁一直延伸到平地，裂缝中涌出黑色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水流过的地方，草枯了，花谢了，土变成了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普通的水。”石头蹲在裂缝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被污染的地下水。混沌虽然被消灭了，但它留下的污染还在。这些污染渗入了地底，积蓄了这么多年，终于爆发了。”
陈曦的眉头紧皱。“能治吗？”
石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如果不治，这些污染会扩散到整个新天地。河流会被污染，庄稼会枯死，人会生病。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会被毁掉。”
陈曦握紧了拳头。“不能让它扩散。”
她转身，跑回山上，召集了所有人。三百多个觉醒者站在演武场上，看着陈曦，眼中满是期待和担忧。陈曦站在台上，看着这些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这些人，都是她的伙伴，是她一个个找回来的。他们信任她，依赖她，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山脚的裂缝涌出了污染的地下水。”陈曦的声音很大，在演武场上回荡，“如果不治理，污染会扩散到整个新天地。我们的家园，会被毁掉。”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需要治理这些污染。但怎么治理，我不知道。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去裂缝深处，找到污染的源头，想办法封住它。谁愿意跟我去？”
“我去！”铁妞第一个举手。
“我去！”石头也举手。
“我去！”“我去！”“我也去！”三百多人，没有一个退缩。
陈曦的眼眶红了。她选了二十个人，都是身手最好、力量最强的。其他人留在山上，保护据点，准备物资，等待消息。
陈曦带着二十个人，走进了裂缝。
裂缝很深，越往下越暗，越往下越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熏得人头晕眼花。墙壁是黑色的，湿漉漉的，摸上去很滑。陈曦走在最前面，手中举着一根火把，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巨大的怪物。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到了裂缝的底部。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很大，大到看不到边界。空间的中央，有一个黑色的湖。湖水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湖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东西，像是骨头，又像是石头。
陈曦蹲在湖边，用手沾了一点水。水很烫，烫得她手指发红。她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臭味直冲脑门。她站起来，看着这片黑色的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这么大的湖，怎么治理？她一个人，二十个人，怎么封住？
“陈曦，你看那边。”铁妞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湖中央。
湖中央，有一块白色的石头，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光芒很亮，像一盏灯。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湖水变得清澈了一些，但很快又被黑色的水淹没。
盘古意志碎片。
陈曦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见过这种石头，在陈玄的梦里，在陈念的故事里。这是盘古意志碎片，是陈玄和陈念用过的力量之源。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要过去看看。”陈曦说。
“湖里有东西。”石头拉住了她，“我能感觉到，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强。你过去，它会攻击你。”
陈曦沉默了一下。“那也要过去。”
她脱掉外衣，将短刀咬在嘴里，跳进了湖里。水很烫，烫得她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红。她用盘古之力护住身体，金色的光芒将黑色的湖水隔绝在外。她向湖中央游去，越游越近，那块白色的石头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湖底的东西感觉到了她。它动了，从湖底的淤泥中钻出来，向陈曦游来。速度很快，像一支离弦的箭。陈曦感觉到了水的震动，知道它来了。她没有躲，因为她躲不掉。她握紧短刀，准备迎接它的攻击。
那东西从湖底冲出来，撞在陈曦的身上。陈曦被撞飞出去，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撞在湖边的岩壁上。口中吐出一口血，短刀差点脱手。她抬起头，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是一条鱼，很大，比人还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它的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獠牙，牙缝里挂着黑色的肉丝。
陈曦挣扎着爬起来，握紧短刀。她看着那条鱼，鱼也看着她。一人一鱼在黑色的湖中对峙，谁都没有动。
“我不怕你。”陈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来这里，是为了治理污染，保护新天地。你挡不住我。”
鱼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它退后了一点，眼中的血色淡了一些。
陈曦向那块白色的石头游去。鱼跟在她身后，但没有攻击。她游到石头前，伸手去拿。手指刚触到石头，石头就化作一团白色的光芒，没入了她的掌心。她的身体震动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陈玄的身影。
陈玄站在湖边，正是这个地下空间的湖。他的手中拿着一块白色的石头，正是这块。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白衣女人，深蓝色的眼睛，长发如瀑。后土。
“爷爷。”陈曦走到他面前。
陈玄转过身，看着她，笑了。“你来了。”
“爷爷，这是怎么回事？盘古意志碎片怎么会在这里？”
陈玄看着手中的石头，沉默了一下。“混沌虽然被消灭了，但它留下的污染还在。这些污染渗入了地底，积蓄在这里，形成了这片黑色的湖。我用最后一块盘古意志碎片镇压着这些污染，但我的力量快用完了。我需要你来接替我。”
陈曦的眼泪流了下来。“爷爷，你一直在守护着我们？”
陈玄点了点头。“一直在。从混沌被消灭的那一天起，我就守在这里。用我最后的力量，镇压着这些污染。现在，你来了，我可以休息了。”
陈曦握紧了手中的石头。“爷爷，我该怎么做？”
陈玄将石头递给她。“将你的盘古之力注入这块碎片，它会吸收湖中的污染。吸收完后，将它埋在地下深处。这样，污染就不会再扩散了。”
陈曦接过石头，看着它。石头在她手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爷爷，你呢？”
陈玄笑了。“我该走了。去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污染、没有痛苦、没有分离的世界。那里，有陈念，有后土，有盘古之心，有好多好多人。他们在等我。”
陈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爷爷，我会想你的。”
陈玄摸了摸她的头。“我也会想你的。但不要哭。要笑。你笑的时候，最好看。”
陈曦擦掉眼泪，笑了。
陈玄也笑了。他的身影消散了。后土的身影也消散了。
陈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湖中央。手中的白色石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地下空间照亮。她将盘古之力注入石头，石头亮了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湖中的黑色水开始翻滚，像沸腾了一样。黑色的雾气从水中升起，被石头吸收。湖水越来越清，越来越透，从黑色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浅蓝。
那条鱼在她身边游动，不再攻击她。它用头蹭了蹭她的腿，像是在感谢她。
陈曦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也是受害者。对不起，让你在这里困了这么久。”
鱼发出了一声低鸣，像是在回应。
湖水清了。污染被石头吸收了。陈曦游到岸边，爬上岸。铁妞跑过来，扶住她。
“你没事吧？”
“没事。”陈曦举起手中的石头，“污染被吸收了。不会再扩散了。”
铁妞的眼眶红了。“太好了。”
陈曦看着手中的石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最后一块盘古意志碎片。陈玄用它镇压了污染这么多年，现在，它完成了使命。
她蹲下身，用手挖了一个坑，将石头埋了进去。石头沉入土中，光芒渐渐暗淡，最终消失。地下空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那条鱼，还在湖中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陈曦站起来，看着这片清澈的湖，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吧。”她说，“回家了。”
二十一个人爬出了裂缝。山脚下，阳光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明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天边，晚霞如火，将半边天染成了红色。
陈曦看着那片晚霞，想起了陈玄的话——“不要哭。要笑。”
她笑了。
苍梧山上，三百多个觉醒者在等他们。看到他们回来，大家欢呼起来。铁妞跑上去，抱着陈曦，哭得稀里哗啦。石头站在一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猴子在树上翻跟头，高兴得像过节。阿大和阿小抱在一起，互相擦眼泪。小草跑过来，拉着陈曦的手，哭着，笑着。
“陈曦姐姐，你回来了！”
陈曦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回来了。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小草扑进她怀里，哭得很伤心。陈曦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姐姐没事。”
小草抬起头，看着她。“陈曦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陈曦低头，看到自己的手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那条鱼撞她的时候划伤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没事。小伤。”
小草拉着她的手，跑向医馆。“我给你包扎。”
陈曦跟着她，走进医馆。小草熟练地给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很巧，心很细，包扎得又快又好。
“小草，你长大了。”陈曦看着她。
小草抬起头，笑了。“是陈曦姐姐教得好。”
陈曦也笑了。
夜晚，苍梧山上灯火通明。三百多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肉，喝着果酒，唱着歌。歌声在山间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陈曦坐在篝火边，看着这些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这些人，是她的伙伴，是她的家人，是她活着的意义。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星星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她看到了那颗最亮的星星，想起了陈玄的话——“你笑的时候，最好看。”
她笑了。
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