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树海后，陈念和白夜向东北方向走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他们看到了一片湖泊。湖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对岸。湖水是黑色的，不是被污染的黑，而是天然的深黑色，像一块巨大的墨玉镶嵌在大地上。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云彩和飞鸟。湖边长满了芦苇，芦苇很高，比人还高，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陈念蹲在湖边，用手捧起一捧水。水很凉，很清，没有异味。他喝了一口，甘甜清冽，比他喝过的任何水都好喝。“这湖没有被污染。”
白夜站在他身边，黑色的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视着湖面。“湖中心有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很强的力量。不是混沌的力量，是另一种。很古老，很纯净。”
陈念闭上眼睛，用玉佩感知碎片的方向。玉佩在他胸口剧烈跳动，方向直指湖心。“碎片在湖中心。我们需要过去。”
白夜看着湖面，沉默了一下。“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有。这么大的湖，不可能没有守护者。”
陈念站起来，看着湖面。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中心有一个小岛，岛上有一棵大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小岛的大半。他能看到岛上有白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盘古意志碎片。
“我去。”陈念说。
“一起去。”白夜说。
“不。你在岸上等我。如果我遇到危险，你再下来救我。”
白夜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你确定？”
“确定。”
白夜点了点头。
陈念脱掉外衣，将白色长剑绑在背上，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湖里。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游得很快，双臂划水，双腿打水，身体像一条鱼在水中穿梭。他的水性从小就很好，能在水里待很久。但这一次，他不敢游太快，因为白夜说水里有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必须小心。
游了一刻钟，他到了湖中心。小岛就在眼前，岛上那棵大树比他想象的更高更大。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小岛笼罩在一片浓密的阴影中。树根从地面隆起，像一条条巨蟒盘踞在地上。树根之间，有一块白色的石头，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盘古意志碎片。
陈念游到小岛边，爬了上去。小岛的岸边铺满了白色的沙子，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走上岛，向那棵大树走去。树根之间，那块白色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沉睡的心脏。陈念蹲下身，伸手去拿那块石头。
就在这时，水面炸开了。
一条巨大的水蛇从湖中窜出来，张开大嘴，咬向陈念。陈念来不及躲，被水蛇咬住了左臂。水蛇的牙齿刺入他的皮肉，鲜血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将白色的沙子染成了红色。水蛇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散发着嗜血的光芒。它的身体有水桶粗，长度至少十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水中像一条黑色的巨龙。
陈念咬着牙，右手拔出白色长剑，一剑刺入水蛇的眼睛。剑身没入水蛇的眼眶，白色的光芒在它头颅内炸开。水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了嘴，退后了几丈。陈念的左臂血流如注，骨头露了出来，白森森的，触目惊心。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但他没有倒下，咬着牙，握紧剑，盯着水蛇。
水蛇的另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血红色的竖瞳中满是杀意。它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再次扑向陈念。陈念没有退，他将全部的盘古之力注入剑身，剑身上的白色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湖面。他举起剑，对准水蛇的头颅，准备做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剑光从空中落下，斩在水蛇的脖子上。
水蛇的头颅被斩了下来，落在小岛上，砸出一个大坑。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沉入了湖底，激起巨大的波浪。波浪拍打着小岛，将白色的沙子冲得七零八落。
白夜落在陈念身边，黑色的长剑上滴着黑色的血液。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也有汗珠，但眼神依然冰冷。
“我说过，水里有东西。”他说。
陈念笑了，笑声有些虚弱。“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白夜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左臂上，四个深深的齿洞，骨头都露了出来，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白夜从怀中拿出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紧紧缠住。陈念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吗？”白夜问。
“疼。”陈念说，“但死不了。”
白夜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你比我想象的能忍。”
陈念笑了笑，走到树根之间，弯腰捡起那块白色的石头。石头化作一团白色的光芒，没入他的掌心。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陈玄的身影。这一次，陈玄站在一棵大树下，和岛上这棵树一模一样。老人靠着树干，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看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你来了。”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这是哪里？”
“这是我晚年常来的地方。这棵树，叫生命之树。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留下的第一棵树。无量量劫的时候，我把它带到了新天地，种在了这个湖心岛上。它活了，长得很好。”
陈念看着那棵树，心中涌起一股敬意。“它是盘古大神留下的？”
“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他的身体化作了山川河流、草木鸟兽。这棵树，是他的头发化成的。它象征着生命，象征着希望，象征着不屈。”
陈念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干很粗糙，像老人的皮肤。他能感觉到树干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生命力，那股力量像一条大河，在树中奔流不息。
“爷爷，第五块碎片找到了。还有七块。”
“快了。”老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的伤很重，需要休息。不要急，慢慢来。”
“没有时间了。混沌侵蚀的速度在加快。”
老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时间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你觉得时间不够，时间就不够。你觉得时间够，时间就够。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陈念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疲惫，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那种平静，像这棵大树，扎根大地，历经风雨，依然屹立不倒。
“我会的。”他说。
老人笑了。“我知道。”
他的身影消散了。陈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树下。白夜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陈念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已经不疼了，被金创药和白夜的包扎止住了血，骨头也正在愈合。陈玄的转世之身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好多了。”
白夜点了点头。“那就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跳进湖里，向岸边游去。水很凉，但陈念不觉得冷。他的体内多了两块碎片，盘古之力在缓慢地增长，身体的恢复速度也在加快。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强。
上了岸，陈念穿上外衣，将白色长剑挂在腰间。白夜站在他身边，看着湖心的小岛。小岛上的生命之树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把撑开的伞，守护着这片湖泊。
“白夜。”陈念开口。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白夜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也许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变成了星星，也许什么都没有。但我希望有。我希望有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混沌、没有痛苦、没有分离的世界。那样，我妹妹就不用受苦了。”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她会好的。我保证。”
白夜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继续向东北方向走去。身后，湖面上的波浪渐渐平息，小岛上的生命之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说再见。
暮色四合，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下。天空中，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闪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陈念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陈玄的话——“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活着，他的朋友们也活着，希望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