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离开沼泽后,在平原上走了五天。
平原很大,大到让人绝望。走了一天,景色一样;走了两天,景色还是一样;走了三天、四天、五天,什么都没有变。草还是那些草,天还是那片天,风还是那阵风。陈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但他知道不是,因为他走过的路,草被他踩倒了,形成了蜿蜒的小径。回头看去,那条小径像一条蛇,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下。
玉佩指引的方向一直是北。他相信玉佩,也相信陈玄。
第六天,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站在平原上,风吹动他的衣袍和长发,像一尊雕像。他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风,像冬天的冰。他看着陈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陈念?”他的声音很轻。
陈念停下脚步,手按在铁剑上。“你是谁?”
“我叫白夜。从西边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白夜没有回答。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和陈念脖子上挂着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陈念的是白色的,白夜的是黑色的。玉佩在他掌心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那股光芒让陈念感到一阵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
“你也有玉佩?”陈念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白夜说,“我也是盘古传人。”
陈念愣住了。他以为盘古传人只有他一个,只有陈玄的转世才能成为盘古传人。但现在,白夜说他也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陈玄的神魂不止投了一次胎?还是说盘古传人不止一个?
“不可能。”陈念说,“盘古传人只有一个。”
白夜看着他,冷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说得对,盘古传人只有一个。我不是盘古传人,我是混沌传人。”
陈念后退了一步,握紧了铁剑。“混沌传人?”
“混沌在侵蚀新天地,也在寻找能继承他力量的人。他找到了我,给了我力量,也给了我使命。我的使命,就是阻止你找到盘古意志碎片。”白夜将黑色玉佩收入怀中,手按在剑柄上。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混沌不急,因为混沌有白夜。白夜替他做事,替他阻止陈念,替他在暗中活动。而他只需要等,等陈念变强,等白夜变强,然后看他们打。无论谁赢,混沌都不亏。
“你要杀我?”陈念问。
白夜摇了摇头。“不杀你。混沌说了,不能杀你。他要等你变强,等你找到所有的碎片,等你唤醒新天地的守护之力。那时候,他要亲手打败你。我的任务,只是阻止你,拖延你,让你慢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阻止我?”
白夜拔出长剑。剑身通体黑色,没有光泽,像一道影子。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那是混沌的力量,阴冷、诡谲、让人不寒而栗。
“陪你练剑。”白夜说,“你的剑法太差了。连剑都握不稳,怎么跟混沌打?我教你,教你用剑,教你战斗,教你变强。”
陈念沉默了。他看着白夜,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他可以趁机杀他。如果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帮他?他是混沌传人,应该帮混沌才对。
“为什么帮我?”陈念问。
白夜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也有想保护的人。”
他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看着远方,西边,那是他来时的方向。他的眼中有一丝悲伤,一丝思念,一丝不舍。
“我的妹妹住在西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混沌侵蚀了那片土地,庄稼死了,水源枯了,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生病、死去。我妹妹才八岁,她快要死了。混沌说,如果我帮他做事,他就放过那个村子,放过我妹妹。我没有选择。”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同情。他知道那种感觉——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不得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帮你。”陈念说。
白夜愣了一下。“帮我什么?”
“帮你救你妹妹。”
白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救不了她。混沌的力量太强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不是,以后会是。”陈念说,“等我找到所有的碎片,等我变强,我就帮你救你妹妹。”
白夜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你为什么帮我?我们是对手。”
“不是对手。”陈念说,“你是被逼的。混沌才是对手。”
白夜收起了长剑。“好。我等你。”
两人在平原上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白夜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陈念。两人默默地吃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草浪翻滚,夕阳西下,将平原染成了金色。
“你的剑法谁教的?”白夜忽然问道。
“没人教。我自己瞎练的。”
白夜摇了摇头。“你的握剑姿势不对,出剑的角度也不对,脚步太乱,呼吸太急。你这样打,连一个普通的强盗都打不过。”
陈念的脸红了。“那你教我。”
白夜站起来,拔出长剑。“好。先教你握剑。剑不是握在手里,是长在手上。你要感觉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像手臂一样自然。”
陈念站起来,拔出铁剑,按照白夜说的,调整了握剑的姿势。感觉好了一些,但还是不自然。
“多练就好了。”白夜说,“来,攻我。”
陈念一剑刺向白夜的胸口。白夜侧身避开,一剑拍在陈念的手腕上。陈念的手腕一麻,铁剑掉在了地上。
“太慢了。再来。”
陈念捡起铁剑,又刺了过去。白夜又避开了,又拍了他的手腕。铁剑又掉了。
“太慢了。再来。”
一次又一次。陈念的剑一次又一次地掉在地上。他的手腕被拍得通红,肿了起来。但他没有放弃,捡起来,再刺。白夜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中渐渐有了温度。
“你的意志不错。”白夜说,“比你剑法强多了。”
陈念咬着牙。“再来。”
白夜点了点头。
两人一直练到天黑。陈念的剑法没有太大进步,但他的握剑姿势已经对了,出剑的角度也准了一些,脚步也不再那么乱。白夜坐在草地上,看着他。
“你的天赋不错。比我强。”
陈念也坐了下来,喘着气。“你练了多久?”
“十年。”
陈念沉默了。十年,他才练了一天。他差的不是天赋,是时间。他没有时间,混沌不会给他时间,他必须在混沌彻底侵蚀新天地之前变强。
“明天继续。”白夜说。
陈念点了点头。
夜空中,星星闪烁,银河如练。陈念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他想起了陈玄,想起了那些记忆中的画面。陈玄也曾像他一样,躺在草地上,看着星星。那时候,陈玄在想什么?想后土?想盘古之心?想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白夜。”陈念开口。
“嗯?”
“你信命吗?”
白夜沉默了一下。“不信。命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是强者用来控制弱者的工具。我不信命,我只信自己。”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佩。白夜虽然被混沌控制,但他没有认命。他还在挣扎,还在等待,还在希望。
“我也不信命。”陈念说。
白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风声,听着草浪,听着远处的虫鸣。夜很长,但总会过去。明天,还有明天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