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的将军退走后,湖边平静了一段日子。但陈玄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西京的势力在扩张,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他们有军队,有武器,有组织,而湖边只有几百个平民百姓,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如果西京真的打过来,他拦得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他的修为已经降到了渡劫后期,而且还在不断消散,总有一天会变成普通人。
青禾看出了他的担忧。“陈老师,你在想西京的事?”
陈玄点了点头。“西京的将军回去后,一定会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李建成。李建成知道这里有修士,不会善罢甘休。他要么会派更强的人来,要么会亲自来。”
“那怎么办?”
陈玄沉默了一下。“我需要去一趟西京。”
青禾的瞳孔微微一缩。“你要去西京?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是自投罗网,是去谈判。”陈玄说,“李建成是旧洪荒世界逃出来的修士,他应该知道无量量劫的事,知道新天地的由来。也许他能听进去道理。”
青禾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李建成。那个人野心很大,他要的不是一片土地,而是一个王国。他不会因为你的道理就放弃扩张。”
“那也要试试。”
青禾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玄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离开了湖边。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了。白发苍苍,腰背微驼,脚步蹒跚。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走了半个月,他到达了西京。
西京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城墙高耸,城门宽阔,城门口有士兵把守,进出的人都要接受检查。城里街道纵横,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陈玄走在街上,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毫不起眼。
他问了几个人,找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在城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宫殿,用白玉和黄金建成,富丽堂皇。门口站着两排士兵,身穿铁甲,手持长矛。陈玄走到门口,士兵拦住了他。
“站住!城主府重地,闲人免进!”
“我要见李建成。”陈玄说。
士兵的脸色一变。“城主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陈玄没有理会他的愤怒,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那块离地焰光旗。旗子已经破旧了,上面的符文也暗淡了,但先天灵宝的气息还在。士兵们感觉到那股气息,脸色发白,手中的长矛都在颤抖。
“去通报。”陈玄说。
一个士兵转身跑进了城主府。不一会儿,他跑了出来,脸色更加苍白。“城主请你进去。”
陈玄收起旗子,走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的大殿很大,比碧落宗的宫殿还要大。穹顶上镶嵌着巨大的宝石,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地面铺着整块的玉石,光可鉴人。大殿的尽头,一把巨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李建成。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留着一把长须。他穿着一件金色的龙袍,头戴冕旒,腰悬玉佩。他的身上没有修为,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刀。
“你就是那个修士?”李建成的声音很平静。
“我叫陈玄。”陈玄说,“从东边来。”
“你来西京做什么?”
“来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东边的土地。”陈玄说,“东边的土地不属于任何人。那里的人不需要向西京纳税,不需要服从西京的管辖。他们是自由的。”
李建成的眼睛眯了起来。“自由?什么叫自由?没有规矩,没有秩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不是自由,那是混乱。”
“自由不是混乱。”陈玄说,“自由是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做自己想做的事。东边的人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他们只是想过自己的日子。他们没有妨碍你,你为什么要去妨碍他们?”
李建成沉默了一下。“因为我要建立一个王国。一个强大的、统一的王国。东边的土地是王国的一部分,东边的人也是王国的子民。他们必须服从王国的法律,必须向王国纳税。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陈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李建成,你知道无量量劫吗?”
李建成的脸色微微一变。“知道。”
“你知道新天地是怎么来的吗?”
“知道。是一个叫盘古传人的人,用开天斧重新开辟的。”
“那个人就是我。”陈玄说。
李建成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盯着陈玄,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震惊和怀疑。“你是盘古传人?”
陈玄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丝金色的光芒。那是他体内最后一丝盘古之力,细得像头发丝,但依然散发着让人敬畏的气息。
李建成看着那丝光芒,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不要什么。”陈玄收起光芒,“我只是来告诉你,新天地是自由的。没有天道,没有圣人,没有量劫。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没有人有资格统治别人,没有人有资格剥夺别人的自由。”
李建成的脸色很难看。“你在教训我?”
“不是教训,是提醒。”陈玄转过身,向大殿外走去,“如果你非要扩张,非要统治,非要剥夺别人的自由,我会阻止你。用我剩下的最后一点力量。”
他走出了城主府,走出了西京。
身后,李建成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陈玄回到了湖边。
他没有告诉村民们西京之行的结果,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李建成会不会听他的劝?会不会停止扩张?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做了该做的事,说了该说的话。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陈玄的修为从渡劫后期降到了渡劫巅峰,从渡劫巅峰降到了大乘初期。他的身体越来越弱,白发越来越多,皱纹越来越深。他已经不再出门,每天坐在医馆里,看着那些花花草草。
孩子们来看他,给他带吃的、喝的,陪他说话。青禾来照顾他,给他熬药、做饭、洗衣。村民们来探望他,给他送来鸡蛋、鱼、蔬菜。
“陈老师,你会好起来的。”大牛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陈玄笑了笑。“会的。”
但他知道,他不会好起来了。他的身体在衰竭,就像他的修为在消散一样。这是不可逆的。
有一天,青禾问他:“陈老师,你后悔吗?”
陈玄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我想做的事。”
青禾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
“你是个好人。”
陈玄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他想起后土,想起她最后的那句话——“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还在活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