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的死，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截教震怒。通天教主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姜子牙。阐教也不甘示弱，元始天尊派出了十二金仙中的半数，在朝歌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候截教的人自投罗网。陈玄夹在两教之间，处境越来越微妙。他既不是阐教的人，也不是截教的人，但他保着姜子牙，就等于站在了截教的对立面。
通天教主没有亲自来。他不需要亲自来。他在界牌关摆下的诛仙阵，已经足够让阐教头疼了。诛仙阵是截教的镇教大阵，非四圣不可破。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联手都破不了，还需要请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帮忙。四位圣人联手破一阵，这在洪荒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陈玄没有去界牌关。他的任务不是破阵，是保人。姜子牙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诛仙阵破阵的那天，陈玄站在朝歌城外的小山上，看着西方的天空。天边一片血红，像是被血洗过一样。雷声隆隆，地动山摇，圣人交手的气息隔着万里都能感觉到。姜子牙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手中的打神鞭在微微颤抖。
“前辈，你说圣人会赢吗？”姜子牙问。
“会。”陈玄说，“四位圣人联手，破一阵，没有道理不赢。”
“那截教呢？截教会怎么样？”
陈玄沉默了片刻:“截教会输。但不是输在实力上，是输在命上。”
“命？”
“封神量劫的命。”陈玄说，“截教的人太多了，多到天道容不下他们。这场量劫，就是为截教准备的。”
姜子牙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诛仙阵破了。通天教主败退，截教弟子死伤无数。四位圣人联手，将诛仙四剑——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全部收走。截教的镇教之宝，从此不复存在。
消息传到朝歌，阐教弟子欢呼雀跃。姜子牙没有笑。他看着那些欢呼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截教输了，阐教赢了，但赢的代价太大了。双方都死了太多人，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修士，都是生命。
“前辈，”姜子牙开口了，“封神量劫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陈玄说，“等万仙阵破了，就结束了。”
“万仙阵？”
“截教的最后一道防线。通天教主集结了截教所有的力量，摆下了万仙阵。破了万仙阵，截教就彻底输了。”
姜子牙沉默了。他想到了截教那些弟子，想到了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现在却要兵戎相见的人。他不想杀他们，但他没有选择。封神榜上写着他们的名字，打神鞭在逼他动手。
万仙阵破得比诛仙阵快。截教已经没有退路了，通天教主孤注一掷，但四位圣人联手，万仙阵撑了不到三天就破了。截教弟子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万仙来朝的局面，一朝瓦解。
通天教主被师父鸿钧道人带走，禁足在紫霄宫，不得外出。截教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力与阐教抗衡。
封神量劫，结束了。
姜子牙站在朝歌城外的山坡上，看着西方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他的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封神榜。榜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生命。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是不认识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死了。
“前辈，封神榜上的这些人，他们真的该死吗？”姜子牙的声音很低。
陈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该不该死，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是天道说了算。”
“天道？”姜子牙苦笑，“天道是什么？天道凭什么决定谁该死、谁不该死？”
“天道是规则。”陈玄说，“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它没有感情，没有善恶，它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转。量劫是这个程序的一部分，死人是这个程序的必然结果。”
姜子牙的手指收紧，竹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不服。”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凭什么？凭什么天道可以随意决定人的生死？凭什么圣人可以高高在上，看着我们这些蝼蚁自相残杀？凭什么？”
陈玄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遍。但答案，他一直没有找到。
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封神榜封神的那天，陈玄没有去。他站在小山上，看着朝歌城的方向。城中的广场上，姜子牙在封神台上宣读封神榜。他穿着崭新的道袍，头戴玉冠，腰悬玉佩，看起来像一个大人物。但陈玄知道，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没有人能看见。
姜子牙封神之后，会留在人间，享尽人间富贵。这是天道剧本的安排。但陈玄知道，这个安排被改了——有人想让姜子牙提前死，太上老君让他保姜子牙的命，他做到了。姜子牙活着，活到了封神之后，活到了该活到的年纪。
这算不算完成了承诺？
陈玄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姜子牙的命不再需要他保护了。封神量劫结束了，截教输了，姜子牙安全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陈玄转身，向山下走去。
后土跟在他身后:“去哪？”
“回伏龙岛。”
“不等姜子牙了？”
“不等了。他的路，让他自己走。”
后土没有再说什么。
四人离开了朝歌，向东飞去。
身后，朝歌城的轮廓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天际线中。
陈玄没有回头。他帮姜子牙，是因为太上老君的托付。现在托付完成了，他不需要再留下来。
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