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林思栋回头发现李宇正站在岸边。
此时李宇的手揣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他。
湖风一吹，白衬衫贴着肩线，干净得很。
林思栋终于找到机会，冲李宇扬了扬下巴，露出得意的笑。
“李宇，来都来了，不上来看看？”
“你们李家村那边，怕是连这种船都没见过。”
“船是我的，湖是我的，网是我的。”
“你在岸上看着就行，别摸。”
李宇站在岸边，眼神不温不火。
“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爱显摆的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的航空母舰呢！”
周围几个人憋笑，肩膀直抖。
林思栋哼了一声，没接这茬。
“等会儿第一捞拍卖，规矩你应该懂。”
“谁出的钱高，谁拿头彩。”
“你要真想玩，就把本事拿出来，别只会嘴上热闹。”
李宇抬头看他，回了一句。
“行啊。”
“那我就提前祝林总，别输得太难看。”
林思栋脸一沉，刚要说话。
李宇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湖堤石缝里嵌着几颗碎石子，有大有小。
他在兜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拈起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石子，放在指尖掂了掂。
林思栋还在船头说话，脚踩在防滑条上。
李宇食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小石子划了条弧线，无声无息，落点精准得不像人手弹出来的。
正中林思栋右脚脚踝。
那块位置刚好没有防滑条。
林思栋脚下忽然一麻，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
“哎！”
他本能往后缩了半步。
船头刚刷的红漆还带着一点油性，鞋底一打滑，整个人重心往后仰。
他条件反射往旁边疯狂扒拉，两只手在空中却啥也没抓着。
“啊——”
扑通一声。
两百多斤的身子，整个人栽进了水里。
湖水溅起老高，足有一人多高，船头的红绸子被带下去半截。
围在船边的人齐齐后退一步。
岸上先是静了一下。
下一秒，笑声、尖叫声、拍掌声全炸了。
“哎哟，林总给湖泊先试水了？”
“哈哈哈哈林总下水了！”
“林总不愧是迳口大湖泊的人，身先士卒！”
“这欢迎仪式够新鲜，开渔节老板亲自示范跳水！”
“诚意够足的！”
林思栋在水里扑腾得跟条翻了肚的鱼似的，两只手拍水拍得啪啪响。
他平时只会坐办公室，哪里真下过水。
“救、救命！我不会游泳！快拉我上来！”
他一张嘴，灌进去一口腥咸的湖水，呛得直咳，脸都白了。
林文峰吓得脸都变形了，跪在船舷边使劲够他的胳膊。
“快！快拉人！”
几个船工赶紧伸竹竿，和保安七手八脚把他往上拽。
三个人费了老大劲，总算把这条两百斤的“大鱼”拖回船边。
等林思栋被拉上来，整个人已经湿透。
头发贴在脑门上，定制西装变成了一块鼓鼓囊囊滴着水的抹布。
鞋掉了一只，还漂在湖面上。
手腕上的金表倒是防水的，滴滴答答还在走，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咸鱼。
岸上的游客手机举得比旗杆还高，拍得不亦乐乎。
“哈哈，林总这身行头挺贵吧？”
“落水版总裁，今天走的是亲民路线。”
“迳口大湖泊老板亲自示范跳水，比鱼进水还猛！”
“开渔节最大的惊喜，不是第一捞，是人先下去了！”
“林总这一跳，值十八万八！”
有几个大妈边笑边拍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思栋喘得胸口起伏，两条腿发抖，水从裤脚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脸涨到赤红，眼里全是火。
他抬头就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冲李宇吼了一嗓子。
“李宇！”
“是不是你干的！”
嗓音都变了调。
李宇双手插兜，站在岸边。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捏起了一颗黄豆大小的小石子。
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轻轻落回地上。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干干净净，无辜得像个路人。
“林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脚下不稳，怪谁？”
林思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刚才明明感到脚底一痛，才摔进水里。
可这话他哪能当着这么多人说？
说出去，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被一粒小石子收拾了？那更丢人。
林文峰湿着半边袖子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思栋哥，剪彩吉时还有八分钟。”
“你这衣服……要不先换一下？”
林思栋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西装，胸口那条领带还在往下滴水。
他喉结滚了滚，脸色黑得发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表。
分针指在差两格的位置，换衣服根本来不及了。
不换，等会儿站上舞台，丢人丢到全湖边。
他盯着李宇，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给我等着。”
李宇也不急，冲他抬了抬下巴。
“林总，别耽误吉时。”
“你这身，挺有特色。”
“上台正合适，观众爱看。”
围观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林思栋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可他还是只能咽下这口气，闭了下眼，攥着拳头硬着头皮转身往舞台那边走。
一身湿衣服贴在身上，走一步，滴一路水。
林文峰跟在后头，小声催着。
“快点，领导已经往舞台去了。”
“再晚，开场词都要改了。”
林思栋抹了把脸，咬牙挤出两个字。
“走！”
可他刚迈出两步，背后又传来李宇那句不轻不重的话。
“林总，等会儿第一捞，记得坐稳点。”
林思栋脚下一顿，差点当场回头。
湖风吹过来，湿衣服黏在身上，冷得他背脊发紧。
可再冷也灭不掉他心里那口火。
而舞台那边，红地毯已经铺好。
赵修民被村委工作人员引到主台正中央，两个年轻干部在左右替他拉椅子。
旅游局几个人也跟着坐下，矿泉水和水果摆好，红绸子扯得笔直。
两头金毛大狮子蹲在台下，鼓手抡着膀子敲，咚咚声顺着湖面往外滚。
主持人拿着话筒，嗓门亮得很。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乡亲父老！”
“迳口大湖泊第十二届开渔节，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