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拍。”
李宇声音不大，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今天咱们不是偷偷摸摸来，就一个目的。”
“让林家村好好看看，李家村的人来了。”
“替咱们村出这口气，让李家村的腰，直了。”
李天一听得鼻子一酸，赶紧用咳嗽盖过去，嘴角咧开了。
“宇哥，就冲你这句话，今天这司机我干一辈子都乐意！”
库里南稳稳停在贵宾停车区最显眼的位置。
李家村十几辆车的人陆续下车。
村里几个叔伯一个个穿着干净衣服，脸上写着两个字：撑场。
林思栋站在主席台台阶上，看着那辆库里南，眼皮剧烈地跳了两下。
他眼底的笑彻底淡了。
他认得这辆车，更认得车里那个人。
林思栋想起了上次在李家村被石头砸脑门的事。
想起了被拘留十五天、吃不好睡不好、交罚款的事。
想起了赌场被端、合伙人翻脸、出来后老婆摔碗骂他废物的事。
更让他烦的是，李宇建药厂修路，现在还想伸手到这片大湖，抢他的饭碗。
这些账，他一笔都没忘。
“一辆破车而已，了不起啊？”
林思栋冷笑了一声，扯了扯西装下摆。
林文峰凑近低声问道。
“林总，要不要先客气两句？”
林思栋冷哼一声。
“客气？他算什么东西。”
“有点小钱，就敢来我林家村地盘上摆排面？”
林文峰眼皮跳了跳，很想提醒那可是近千万的库里南，不是二手面包车。
可林思栋已经带着两个跟班，大步走向了停车区。
贵宾席那些老板也看热闹一样跟了过来，谁都想看这老水产老板和新晋狠人擦出什么火花。
林思栋走到库里南正前方，停住脚步，双手抱胸。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车窗。
“李宇，下来！”
“跑我林家村地盘上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一嗓子极其响亮，语气不像招呼客人，倒像在叫条狗。
围观的游客一下安静了，目光全聚了过来。
林文峰也跟着板起脸帮腔。
“李天一，你这个村长怎么当的？”
“来参加开渔节，不先跟主办方打招呼？”
“你们李家村现在规矩都不要了？”
李天一刚下车，听见这话，火气蹭地往上冒。
可就在这时，李宇伸手推开了后排车门。
一条腿先迈出来，然后整个人从车里站直了。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理得干净利落，胡子刮得一根不剩。
腕上没有戴任何夸张的金表，人往那一站，反倒比穿金戴银的林思栋稳得多。
个头比林思栋高出半个脑袋，站在那儿往下看他，嘴角带着点笑。
湖边的风吹过来，衬衫袖口轻轻摆动。
“哟。”
李宇扫了一眼林思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文峰和两个跟班。
语气里带着三分惊讶，七分调侃。
“林家村这接待规格不低啊。”
“我刚到门口，首富亲自来，村长也一起迎接。”
“这是迎宾队还是仪仗队？”
他伸出手，像真要握手似的。
“这排面给得够足。”
“谢谢两位给我这么大排面，受宠若惊，真的。”
周围先是安静了一拍。
随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笑声瞬间传开，几个游客也跟着乐了。
“这话损啊！”
“人家骂他，他当成迎宾，段位不一样！”
李天一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家村几个叔伯心里更是爽翻了天。
刚才林思栋那句“下来”听着太刺耳。
李宇这一回，骂人不带脏字，反手就把对方按成了迎宾的门童。
林思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胸口狠狠一堵。
他的脸色，跟活吞了一只苍蝇一模一样。
林思栋那只手还悬在半空，握也不是，收也不是。
湖风一吹，吹得他耳根发烫。
周围笑声一片一片散开，像刀子贴着他脊梁骨往下划。
他混水产圈二十年，靠的就是脸面。
今天老板、领导、游客、主播全在。
真发火，掉价，不发火，憋得肝疼。
林思栋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硬生生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西装袖口。
“李宇，少在这贫嘴。”
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额角有根青筋在跳。
“今天是迳口大湖泊开渔节，不是你李家村村口茶馆。”
“想看热闹就老实看，想吃鱼就掏钱吃。”
“迳口大湖泊是林家村的地盘，今天也是，明天也是。”
“你来看热闹可以，搞事不行。”
李宇手揣进裤兜，偏着头看他，表情还是那副轻松样。
“林总这话说的。”
“开门办节，不就是让大家来玩吗？”
“怎么，李家村的人花钱买票都不配？”
林思栋被噎了一下。
李宇又笑了笑。
“搞事？”
“我哪敢呢。”
“你林思栋在这儿搞了十几年水产，我一个路过的，哪有那本事。”
这话听着客气，可越琢磨越刺耳。
李天一立马接话。
“就是。”
“我们村里叔伯昨天晚上衣服都洗了，今天特意来给林家村捧场。”
“林总要是觉得我们晦气，那你直接说。”
“我们转头就走，顺便发个朋友圈。”
旁边一个游客憋不住了。
“哈哈，这村长挺会阴阳啊。”
另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
“兄弟们，有瓜吃。”
“这是李家村和林家村对上了吧？”
人群已经越围越密了。
游客里有个胖嫂子拿着手机拍视频，边拍边跟旁边人小声嘀咕。
“你看那个年轻的，是不是顾天楼老板的女婿？”
“好像是！”
“之前帮警察抓人贩子那个！”
“对对对，还搞掉了个赌场，我在豆音上刷到过！”
“还有红仁堂救人的视频，也是他吧？”
“四胞胎奶爸，帅得离谱那个！”
“他家是不是还有个药厂？”
“卖那种……男人用的？”
“嘘，小声点，我老公买了两盒！”
这话一出，几个中年男人咳嗽声齐齐响起。
有人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装作没听见。
另一边几个老板模样的男人也在交头接耳。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开库里南的？”
“听说姓李，李家村的。”
“李家村？那不是前段时间修路建药厂的那个？”
“对，还跟林思栋有过节，之前在李家村竞标打过一架。”
“那林思栋身家少说几个亿吧？”
“几个亿倒不好说，大几千万营收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