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抬手，淡淡吐出两个字：“安静。”
场子马上压下去了，随即李宇开始收针。
先收前胸，再收后背，每拔一根，指腹在穴位上轻轻一按。
停留不到半秒，但就那半秒，针孔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然后迅速恢复原色。
手法极快，两三秒一根，拔完按住，按完换下一根。
最后一根针从老太太命门穴上拔出来的时候。
老太太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憋了几辈子似的。
李宇把银针收进针包，递给旁边医师一张纸巾。
“擦汗，别让她们吹风。”
“救护车来了以后，该去医院检查就去。”
“心电图、血项、肝肾功能、毒检，别漏。”
江怀民听到“毒检”两个字，老脸一沉。
他也闻到了，那口吐出来的东西，不只是急症反应。
汤里，八成被人动过手脚。
可当着这么多人，先不能乱。
李宇站起身，手指有点发麻。
这回比救郁瑞成轻很多，可同时救两人，对精神消耗也不小。
他擦了擦手上沾的一点药渍，没有享受掌声的意思，转身就往顾悦颜那边走。
顾悦颜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站在张伟旁边。
手里还攥着那几个购物袋，眼眶红红的。
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袖子，轻声问：“还好吗？”
李宇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膀上歪掉的骑行外套拉正。
刚才全场都在骂，只有她站在自己身边。
那种感觉不吵不闹，却比什么都让人踏实。
“没事。”李宇低头看了她一眼，“就是想吃口甜的。”
“吓着了？”
顾悦颜摇头，鼻尖发酸，声音闷在喉咙里。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厉害。”
她从包里摸出半块巧克力，塞到他手里。
“刚才你给我的，我没舍得吃完。”
她说不出什么花哨的词，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亮得能倒映出路灯。
李宇心里软了一下，低头笑了下，把巧克力含进嘴里。
甜味化开，压住了喉咙里那点苦药味。
他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说：
“谢谢你刚才站在我旁边，那帮人冲我的时候你没躲。”
顾悦颜撇嘴，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躲？你是我老公，你说的话我信，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
这句话比一百句崇拜都管用，比任何药都管用。
李宇心口软了一下，要不是周围人太多，他真想把她抱一下。
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不想再多待一秒。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怀民带着红仁堂二十多个穿白大褂的医师，齐齐追了上来。
老头没让人扶，走得很稳，到了李宇面前，站定。
然后把藤杖交给江仁哲，双手抱拳，弯腰，深深一鞠躬。
身后二十多个白大褂跟着弯下去，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先生，老朽刚才言语粗暴，差点误了两条人命。”江怀民直起身，眼眶泛红。
“今天这两条命，是你救回来的，红仁堂的招牌，也是你保住的。”
“这份恩情，江家记着。”
江仁哲站在后面，半张脸还肿着。
他咬着牙，最后也低下头：“对不起。”
“刚才是我嘴贱，我不该拿名声压人，更不该扯上您太太。”
顾悦颜没接话，只看李宇。
李宇摆了下手。
“人没事就行，汤水的事，你们自己查。”
“如果是药材问题，别护短；如果是有人下手，也别拖。”
江怀民重重点头：“我马上封存汤锅、药材、监控，州药监的人还在，今晚就查。”
李宇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半了。
家里四个小家伙，估计又开始闹奶了。
“行了，我和我老婆还有急事，先走了。”
江怀民赶紧开口：“先生留个姓名，老朽明日登门道谢。”
李宇头也没回，拉着顾悦颜往机车那边走，步子很快：“没必要。”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刚才还骂他的人，现在一个个把手机举得老高。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等等，我认出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挤到前排，手指着李宇的背影。
“他是不是之前帮警察抓人贩子那个人？顾天楼的女婿！就是那个李宇！”
旁边一个大妈接茬：“对对对，我看过视频，就是他。”
“顾天楼老板的女婿？四胞胎奶爸？天哪，怪不得这么猛！”
人群哗然，直接热了。
“卧槽，奶爸神医？抓人贩子那个？又救人？这大哥开挂了吧！”
“人家老婆也漂亮，怪不得我刷视频总觉得眼熟。”
顾悦颜听得耳根发热，拉着李宇走得更快。
李宇跨上宝马S1000RR，引擎轰了一声。
顾悦颜跳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怕被人围上来。”
油门一拧，银蓝色的机车窜了出去，尾灯拖着一条红线消失在街角。
江怀民追到门口，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尾气味。
人已经没影了。
江怀民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久久没动。
江仁哲捂着脸凑过来：“爷爷，刚才听见有人说他是顾天楼的女婿，姓李，叫李宇。”
“顾天楼在青山区，不难找，要不按这条线找？”
江怀民转头瞪他：“还用你教？”
“回去备最好的礼，等找到人之后，我亲自上门。”
“挑最好的老山参，极品燕窝，阿胶也拿头等货。”
江仁哲愣了下：“这么重？”
江怀民冷哼：“重？人家今天救的是两条命，也是红仁堂九家店的命！”
“你要是再拿你那点少爷脾气去见人，我先把你腿打折。”
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门口那对已经能站起来的母女。
再看看自己手里合着的针包，感叹了一句：“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江仁哲缩了缩脖子，再不敢顶嘴。
另一边，小美美蹲在马路牙子上，捧着碎成蜘蛛网的手机。
回到车里后才发现录像还能导出。
她一咬牙，花钱找人修复画面。
虽然画面抖得厉害，像在地震。
但李宇扎针的动作、母女醒来的瞬间。
江怀民鞠躬的场面，全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