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几个保安想维持秩序，可人太多，根本拦不住。
大妈们刚才抢优惠券有多猛，现在堵人就有多猛。
场面像泼了油的锅，一点火星子就着，人群把江怀民一行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小美美的手都在抖，可镜头死死没放下。
她眼珠子一转，一把拽过自拍杆，把镜头死死对准往人群里走的江怀民。
手指飞快地改了直播间标题——《江宁老神医现场救人，红仁堂开业突发反转！》
改完标题，在线人数从一万六跳到两万三，接着直接冲到六万，还在疯涨。
弹幕密密麻麻，全屏都是字。
“卧槽，开业第一天出事故？”
“这是下毒还是碰瓷啊？”
“别瞎说，先看是不是本身有病，看老爷子怎么治！”
“求求了，千万别出人命，我刚下单了八百块的燕窝还没发货呢！”
小美美一边往后退，一边压低声音，带着主播天生的兴奋。
“家人们，现场出事了。”
“有一对母女喝完汤后倒地，大家别乱带节奏，老神医要亲自出手了，大家别眨眼！”
顾悦颜下意识抓住李宇的胳膊，眉头皱起。
“老公，这事不对劲，要不要叫救护车？”
李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低声道：“已经有人打了。”
他听觉极好，刚才已经听见旁边店员报了120。
但他看着地上那对母女的情况，老太太嘴唇发青四肢发软。
女人呼吸短促，知道这黄金时间拖不了太久。
李宇没有马上说话，鼻尖捕捉着空气里的味道。
黄芪、党参、红枣，还有一点陈皮味。
但在这些浓郁的药香里，他闻到夹着一点很淡的苦味。
绝对不是普通补汤该有的尾味。
不过人太多，气味杂，他没法立刻下结论。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心里清楚。
自己救过郁瑞成，那次消耗让他记忆犹新。
这个本事不能乱用，更何况现在是几万人看着的直播现场。
他要是上去，一旦救活，麻烦能把家门口堵成菜市场。
顾悦颜看了他一眼，没催，她懂李宇的轻重。
舞台上，那个穿深蓝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冲到试喝区。
他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油亮，胸牌上写着“江仁哲”，正是江怀民的孙子。
江仁哲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保安，揪住负责熬汤的医师老周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凶。
“怎么回事？老周，汤到底有没有问题？”
“今天的汤水谁熬的？谁把关的？”
那个被叫老周的医师四十来岁，穿白大褂，被吓得额头直冒汗。
他猛地摇头，语速飞快，就差对天发誓了。
“江少，我对天发誓，这锅汤和过去八家店开业用的方子一模一样！”
“红枣、枸杞、黄芪、党参、桂圆、陈皮、茯苓，全是药食同源的东西，剂量全按标准，哪有毒？”
“药材进库有记录，煎药房有监控，从熬到分碗我全程盯着，出锅前我还尝过！”
“你看外面几十号人都喝了，别人全没事，就她们母女俩倒了。”
医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补充：
“这很可能是她们自己身上的问题，心脏病、低血糖、过敏，都会这样！”
这话刚出口，旁边抱孩子的宝妈不干了。
“什么叫自身问题？我刚才也喝了，你们是不是也要说我自身问题？”
一个大爷把纸杯往地上一摔，怒吼道：“别拿这话糊弄人！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江仁哲扫了一眼地上的母女，又看了看越围越拢的人群，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是红仁堂第九家店的开业典礼，州药监和行业协会的人全在场。
要是这事处理不好，明天各路自媒体的标题他用脚趾头都猜得出来，九家店全得完蛋。
他回头朝舞台方向看去，江怀民已经从台上走下来了。
老头的步伐比刚才还稳，脸上没有慌张，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他站在人群外围，扫了一圈乱糟糟的场面，终于抬手开口了。
嗓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顺着还没关的麦克风传遍全场。
“都安静。”
这话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中医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
还在哭的宝妈愣了一下，抓着工作人员衣领的大爷也松了手。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江怀民。
“我是江怀民。”
“今天红仁堂开业，我人在这里，病人也在这里。”
“真有问题，我江家不会躲。”
“汤方是我亲自拟的，用了三十年，不会害人。”
“给我让开路，我先看病人。”
这几句话比员工的解释管用一百倍。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那股子拥挤恐慌被这个老头硬生生镇了下去。
“江老出手了。”
“江神医在，应该没事，先让开。”
江怀民拨开最后一层人墙，走到倒地母女跟前。
江仁哲紧跟在后面，弯腰把围观的人往外推。
“都往后退！保持通风！你们围这么密她们更喘不上气！”
他推了五六个人之后，扭头朝身后的红仁堂医师团队喊了一句。
“各位放心，我爷爷亲自出手，这对母女不会有事！”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师纷纷点头，脸上重新有了底气，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江老先生亲自出手，咱们有福了，今天能开眼了！”
“跟了师父这么多年，近距离看老先生施诊的机会太少了。”
江怀民蹲到老太太身边，声音沉稳。
“拿脉枕。”
“再拿银针包。”
“还有温水，干净毛巾。”
江仁哲马上吩咐人去拿。
江怀民伸出两指，稳稳搭在老太太的腕上。
周围人全闭了嘴，连孩子的哭声都被宝妈捂在怀里压低了。
李宇站在人群外，视线越过人墙，落在老太太胸口起伏上。
顾悦颜靠近他，声音小得只有两人听见。
“你看得出来吗？”
李宇没有马上答，他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另一边。
他闻着空气里那点怪苦味，看着江怀民搭脉的位置，几秒后才开口。
“先看江老怎么处理。”
顾悦颜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心里反而更紧了。
李宇没说没事，那就说明，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