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收回视线，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说道。
“洗车水源别留在右侧，从办公楼正面重新拉管子出来，把出水口挪走。”
“左边青龙位，楼上加盖一点，不用多，比右边高出半个头就够。”
“西边再移几棵高树过来，树高跟左侧建筑接近，挡住右侧的压势，先把两边压平。”
李经理拿着本子刷刷记了三条。
成兴鸿重复了一遍：“水龙头挪走，左边加高，西边种树。”
“对。”李宇点了点头。
这些改动不复杂，花不了多少钱。
但不改，鸡场就算换了饲料、治好了鸡病，过段时间还会出别的毛病。
成永康站在后面，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记了满满一页。
刚才他还拿学历质疑李宇，现在记得比鸡场经理还认真。
李天一凑过去看了一眼。
“研究生记笔记就是快，磕完头学习效率都高了。”
成永康耳根发红。
“李村长，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
“可以。”
李天一点头。
“那我明天再提。”
几个工人没忍住，笑了两声。
成兴鸿也没拦着，儿子今晚吃点亏不是坏事，省得以后拿学历当通行证到处得罪人。
李宇看完鸡场，准备往外走。
成永康犹豫了几秒，跟了两步，走到李宇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大师，我想问一个私事。”
李天一回头看他。
“腰又酸了？”
“李村长，你先去看车行不行？车又不会跑。”
成永康憋了半天，咽了口口水，声音更低了。
“之前你说我身体透支的事……我去医院查过了。”
“医生说我那个……蝌蚪活力不够，数量也不算好。”
“药也吃了，中药西药都试过，调过一阵作息，还是没动静。”
“三年了，我老婆压力很大，我妈天天哭。”
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是不是家里风水也有问题？”
成兴鸿站在旁边听见了，眼眶又红了一下。
他没插话，只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宇没有拿这事开玩笑。
“身体是一方面，家里的布局也会影响睡眠和状态。”
“不过居家风水跟鸡场不一样，不能站在这里猜，得到你家里看。”
“卧室朝向、床位、厕所、门窗，每一样都要实地确认。”
“今天太晚了，改天约个时间，我过去一趟。”
成永康用力点头。
“您说什么时候都行，我开车接您，随叫随到。”
李宇看了成兴鸿一眼。
“你通过你爸联系我，别半夜自己发一堆照片。”
李天一接了一句。
“尤其别发检查报告以外的照片，宇哥有老婆孩子。”
成永康的脸又红了：“我没那么不靠谱。”
“你今晚挺靠谱，先骂人，再磕头，流程一项没少。”
成兴鸿抬脚踢了李天一一下，被他侧身躲开。
压了一晚上的工人也松了口气。
李宇收回目光，走到实验室门口，看向梁均予。
梁均予一直站在走廊边上，没有凑热闹，安静地等着，手里还拿着那几个样品袋。
“梁医生，鸡的病，你继续治。”
“饲料停了以后，病鸡恢复需要时间，保肝、护肠、补液的方案你最专业。”
“后面的毒素检测报告出来，再调整用药。”
梁均予听完，心里舒服了不少。
“李总放心，我心里有数。”
“病鸡分级处理，明早我再出一套方案。”
“饲料查清之前，先用安全库存喂养，病鸡逐只记录。”
“三天之内，如果症状稳住了，说明毒源断了。”
“如果三天后还在恶化，就要查饮水和其他接触源。”
李宇看了他几秒，这老头干了三十年兽医，话不多，做事稳。
刚才在仓库里，梁均予没有因为自己抢了风头就甩脸色，反而主动配合取样检测。
李宇暗中用慧眼识人扫过在场几个人。
梁均予，性格沉稳，不爱表功，做事认真。
成兴鸿，讲义气，太信熟人，容易被人利用。
成永康，好面子，认死理，但不是坏人。
李经理，老实本分，家里有负担，怕失业。
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是有恶意的，李宇放下心来。
“成老板，鸡病听梁医生的，风水的毛病先按我说的清单改。”
“施工细节我回头再过来量。”
“饲料的证据保存好，厂家、代理商和送货环节全查。”
“检测结果出来以后，该报警报警，该追责追责。”
“但有一条......”李宇停了一下。
“查归查，别先把话说死，哪一条都别混在一起。”
“你现在手里只有发霉的饲料和热封痕迹，证据链还不完整。”
“代理商是谁、厂家知不知情、谁操作的换料，每一步都要拿到实证。”
“没证据之前，别在外面乱说幕后有人指使。”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把中间环节全清掉，你连告都没地方告。”
成兴鸿攥紧初检单，声音沉下来。
“我知道轻重，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没被人这么阴过。”
“谁想吞我的场子，我就把谁挖出来。”
“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伸手的人。”
李天一也压不住火，跟着接了一句。
“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该给他剁回去。”
李宇看了他一眼：“没有证据，少给人定罪。”
“姓林的不止一个，别先把自己送上法庭。”
李天一立刻收住，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宇哥的眼神意思很明确——到此为止，不能在鸡场说林思栋的名字。
李宇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成永康跟在后面送到门口，走了几步又追上来。
“大师，今晚的事，谢谢您。”
“我之前骂你骗子，让你滚……”
他咬了咬嘴唇。
“我不是找借口，但确实是我不对。”
“你帮我爸找出饲料问题，帮鸡场找出风水毛病，还没收一分钱。”
“我却拿最难听的话往你身上扣。”
“这件事，我认。”
“居家风水的事，您别因为我之前混账就不来。”
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放在心上。”
“年轻人有脾气不是坏事，但得用对地方。”
“先把鸡场处理好，你爸的鸡场能不能撑过这一关，后面还得靠你。”
“身体的事，回头我去你家看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