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推着轮椅,出了房间。
助理推着他穿过走廊,穿过院子,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老宅,往机场的方向开去。
傅念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裴伯远还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傅丫头。”他的声音很轻。
“裴伯伯。”
“裴御交给你了。”
傅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裴伯远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机场。
裴御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T2航站楼的到达大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用中英文轮流播报着航班信息。
助理推着裴御穿过人群,往咖啡厅的方向走。
咖啡厅在航站楼的尽头,靠近安检口,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和一个吧台。
霍明轩坐在角落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看到裴御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助理把裴御推到霍明轩对面,退到一旁。
裴御看着霍明轩,霍明轩看着咖啡杯,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东西呢?”裴御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霍明轩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着,没有推过去。
“裴仲远让我八点把东西送到安检口。他会在里面等我,我把东西给他,他给我一笔钱,然后我走人。”
“你不想走?”
霍明轩抬起头,看着裴御。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青黑,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了。
他看了裴御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
霍明轩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信封上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我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裴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霍明轩说的她是谁。
他也知道,傅念不会见他。
但她不会见,和他要不要说,是两回事。
“你把东西给我。”
裴御的声音很平静,“我帮你约她。她见不见你,看她自己。”
霍明轩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光。
他想了想,还是把信封推过去,推到裴御面前。
裴御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文件,一个U盘,几张照片。
他翻了翻文件,是裴仲远和境外制药公司的合同、转账记录、邮件往来。
照片是裴仲远和徐眉在一起的照片,不是普通的那种,是那种能说明一切的照片。
裴御把东西装回信封,放进怀里。
“还有吗?”
“还有。”霍明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这是裴仲远跟我说的那些话,他让我去偷证据,让我去骗傅念,他说傅念活着对他没好处,她死了他才能安心。全在里面。”
裴御拿起录音笔,握在手心里。
他看着霍明轩,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想要什么?”
霍明轩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见她一面。”
裴御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帮你约,她见不见你,我不保证,毕竟这是她的自由。”
“你若是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霍明轩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
他看着裴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
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海里。
裴御坐在轮椅上,握着那个录音笔,握了很久。然后他把录音笔放进口袋,对助理说,“走吧。”
“裴总,我怕,他没安好心,真的要让傅小姐和他见面吗?”
裴御顿了顿,“回去再说。”
助理推着他,出了咖啡厅,穿过人群,走出航站楼。
他上了车,拿出手机,给傅念发了一条消息。
“东西拿到了,霍明轩想见你,最后一面。”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不见。”
裴御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他说对不起。”
“不见。”
裴御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傅念不会见霍明轩。
不是因为狠心,是因为见了也没有意义。有些话,说了也是多余。
她不需要他的对不起,她需要他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这世上最残忍的不是恨,是冷漠。
恨至少说明还在乎,冷漠是什么都没有了。
车子驶回傅家老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傅念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辆车驶进院子,看着助理把裴御从车上扶下来,他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他怀里的信封上。
“拿到了?”
“拿到了。”裴御把信封递给她。
傅念接过来,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她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每看完一张,手指就在那张纸上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裴仲远和徐眉站在一起,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徐眉的手搭在裴仲远的胳膊上,裴仲远低头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傅念把照片放回信封,把信封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裴御。
“这些东西,够他们喝一壶了。”
裴御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警局。”
傅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进客厅。
裴御推着轮椅,跟在后面。客厅里,裴伯远已经不在沙发上了,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
管家从楼上下来,看到傅念和裴御,微微欠身。
“少爷,傅小姐,老爷上楼休息了,他说,明天的事,你们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