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徐眉站在裴伯远身后。
“老爷。”徐眉轻声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裴伯远没有睁眼。“说。”
“裴御那个腿……”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好像不是旧伤那么简单。”
裴伯远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听他跟傅家姑娘说话的时候，提到了什么中毒之类的话，具体的我没听太清楚，但好像……在查当年车祸之后的事。”
裴伯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过头，盯着徐眉看了好几秒，目光阴沉。
“他查什么？”
“我不知道。”
徐眉摇摇头，一脸无辜，“我就是不小心听到了，没敢多问。不过……”
她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看傅家那个姑娘，好像挺上心的。又是针灸又是敷药的，还说他的腿不是旧伤，是中毒，你说，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外人会怎么想？”
“外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了。”
“我看他是信了。”
徐眉叹了口气，“裴御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现在信了那个傅家姑娘的话，觉得自己的腿是被人害的，那肯定会查，查来查去，查到谁头上都不好。”
裴伯远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徐眉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手指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肩膀。
她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过了很久，裴伯远才开口，“他要是真查，就让他查，他查不出什么。”
“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
裴伯远的语气很平淡，“他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能查到什么？就算那个傅家姑娘帮他查，傅家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别人的事？”
徐眉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好，我就是担心，怕他查来查去，查到不该查的东西，最后伤了自己。”
裴伯远哼了一声，对这个儿子很不上心。
“他能伤到自己什么？最多就是闹一阵子，闹完了就消停了。”
徐眉收回目光，继续按着他的肩膀。
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双手看起来柔弱无骨，像是从来没做过任何重活。
可就是这双手，在过去的八年里，一点一点地把裴家握在了掌心。
不是用抢的，是用等的。
等裴御出车祸，等裴伯远生病，等所有挡在面前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去，或者离开。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日复一日地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亲，完美的继母。
时间会让所有人都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到忘记她曾经是一个外人。
徐眉的手停了下来。
“你该休息了，我去让人准备晚饭。”
裴伯远点点头，“让厨房炖个汤。你跑了这一趟，也累了。”
“好。”
徐眉笑了笑，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徐眉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裴仲远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裴御的血样已经送检了。”
徐眉的脚步没有停，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查一下送检的医院和医生。”
然后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收进口袋。
厨房里，厨师正在准备晚饭。
看到徐眉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老爷说想喝汤，炖个鸡汤吧，清淡一点的。”
徐眉的声音温和而自然，“另外，裴御在医院里，那边的伙食不好，你明天安排几个人，去”
厨师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了。
徐眉站在厨房门口，她的目光从厨师身上移到窗台上的一盆绿植上，那盆绿植是她去年买的，放在厨房里。
现在它长得很茂盛，叶子绿得发亮，比买回来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圈。
有些东西，给它合适的环境，它就会疯长。
徐眉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厨房。
傅家老宅。
傅念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车停在院子里，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发了一会儿呆。
徐眉那张脸还在她脑海里转。
不是说她有多可怕，而是她的完美让傅念觉得不舒服。
就像一件做工精良的赝品，每一处细节都挑不出毛病，可你就是知道它不是真的。
怎么知道的？
说不上来，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因为傅念见过太多戴面具的人，已经学会了从面具的缝隙里辨认底下那张真正的脸。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客厅里，傅安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眼睛盯着电视，但目光是散的，明显没在看。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是傅念，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
“回来了？”
“嗯。”傅念在她对面坐下来，“你妈呢？”
“在楼上休息，睡了一下午，刚才醒来吃了点东西，又睡了。”
“医生说她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就是这些年在家里憋着，心里积了太多东西，加上我爸那边的事，一下子受不了。”
傅念点点头，“让她休息。慢慢来。”
傅安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傅念。
“傅念，我爸……他真的会遭报应吗？”
傅念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傅安琪的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忍着没哭的那种红。
“我不知道报应这种事。”
“但我知道，他做的事，迟早会暴露，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我们，也会有别人去查。”
傅安琪咬了咬嘴唇。
“我怕。不是怕他，是怕我妈。她嘴上说没事，可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她嫁给我爸二十多年，一直以为自己嫁了个好人。”
“现在突然告诉她，这个人一直在骗她，一直在害人……她怎么能受得了？”
“她比你想象的坚强。”
傅念的声音很轻，“今天在花园里，你看到了，她站起来对你爸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软弱。”
“我知道，可我还是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