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出口,被一排临时加建的哨卡封住。
数十名身穿制服,胸口绣着一个银色【凌】字的猎鬼人,手持鬼器,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北寒城是无主之地,你们凌家管的也太宽了吧!”一个脾气火爆的中年男人对着守卫怒声吼道,他身上散发着三阶猎鬼人的气息,显然在自己的地盘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就是!我们大老远从霜城赶过来,你一句话就把我们拦在这儿,算什么意思?”
“快开门!再不开门,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咒骂声和叫嚣声混在一起,一片喧嚷,大有下一秒就要冲击关卡的架势。
江禾从后面走来,那张蜡黄的脸和那有点佝偻的身形,让他很不起眼的融入了这片嘈杂之中。
他肩上的大黑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碧绿的猫眼扫过前方剑拔弩张的场面,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致。
“各位稍安勿躁!”
面对这群情激愤的人群,为首的一名凌家守卫队长面色冷峻,他运足气力,高声盖过了喧闹,“并非我凌家有意阻拦,而是城内鬼气暴动,极不稳定!”
“就在半个小时前,一支强行闯入的队伍,三十多号人,其中有两位还是三阶的好手,进去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吞噬了,尸骨无存!”
这话一出,现场的喧闹声顿时小了不少,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后怕的神情,纷纷看向那座笼罩着墨蓝色鬼气的死城。
三十多人的队伍说没就没了?要真是这样,那这座鬼城的凶险可就真不是闹着玩的了。
“唳…!!”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一声清越的凰鸣忽然从天空传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全身缭绕着金红色火焰的巨大凤凰,拖着长长的焰尾,从小镇上空掠过,直接就飞越了凌家的关卡,朝着那座死寂的鬼城飞去。
那凤凰所过之处,连阴沉的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在那凤凰背上,一道道身影若隐若现,为首的一名女子身姿曼妙,气场强大。
“那是…”江禾看着那只熟悉的火凰,表情有些古怪。
“是洛灵儿那个小狐狸精!”昭宁公主气呼呼的声音,一下子在江禾脑海中炸开,“她怎么也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那高调飞过的金红色凤凰,正是霜城那位洛家大小姐,洛灵儿的【狱火天凰】。
看样子,她也带着她的保镖团,啊不对,带着她的小队赶来凑这次的热闹了。
紧跟着洛灵儿之后,那个孤身一人的天剑林风,也只是在关卡前对守卫亮了一下什么东西,便被恭敬放行,他背着那柄用布条包裹起来的长剑,一步步走入风雪,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鬼城的路上。
陆续又有好几拨人,或是乘坐着奇异的坐骑,或是出示了某种信物,都是畅通无阻的通过了关卡。
这一下,被拦在关卡处的那些猎鬼人,直接炸开了锅。
“我靠!凭什么他们能进去?我们就不行?”
“妈的!看人下菜碟是吧?刚才不是说里面危险吗?怎么现在就不危险了?”
“你们凌家做事未免也太不公道了!”
“……”
江禾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对刚才那番【鬼气暴动】的说辞回过味来。这分明就是在筛选,只把这些没有背景的散人猎鬼师拦在外面。
“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家主有令,暂时封锁鬼城入口。”
那守卫队长面对新一轮的声讨,还是面不改色,高声解释道,“只有持有我凌家特许的通行令,或者能够通过我凌家的考核,证明自身实力的强者,方可进入。刚才那几位,都是持有通行令的贵客。”
“什么?还要考核?还要通行令??”
“老子算是听明白了,叽叽歪歪一大堆,他妈的不就是变着法的,想把好处都自己占了吗!”
“艹了!这凌家的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我可去尼玛的通行令!大不了跟你们干了!”
“……”
人群的骚动继续升级,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鼓动着身边的人强行冲关。
“凌家这波吃相确实太不地道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大黑猫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江禾耳边响起,尾巴尖轻轻扫着他的脖颈,“怎么样小子,要不要本大爷出手,帮你直接杀出去?”
江禾没有理会这不良肥猫的怂恿,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关卡旁的一座高台上。
一群气息不弱的凌家护卫,正簇拥着一个手持折扇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美,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阴柔。他饶有兴致的俯瞰着下方混乱的场面,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似是察觉到了江禾的注视,那年轻人也看了过来,目光在江禾那张蜡黄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便轻蔑的移开,那眼神,俨然在看一只蝼蚁。
江禾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后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喧哗,然后被硬生生推开一条通道出来。
“让开,都他妈让开!”
“碎骨锤孟陀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的猎鬼人脸上皆是浮现出了畏惧之色,纷纷退避。
江禾跟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赤着上身,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他肩上扛着一柄流星锤,那锤头上布满了尖刺和陈年血迹,比他的头颅还大上两圈,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息。
“竟然真的是碎骨锤孟陀!北境十大恶人里排名第七的那个煞星!”
“据说这家伙手上沾的人命,比咱们在场大部分人杀的鬼都多!妈的他怎么也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这位主可不是个会乖乖排队的主儿!”
“……”
周围的议论声压了下来,好似生怕被那矮汉听到。
果然,孟陀径直走到了关卡前,肩上那流星锤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地面直接就裂开了几道缝。
“凌家的狗崽子们,快把门给爷爷打开!”孟陀言语粗鄙,满脸不耐,“孟爷爷今天没时间跟你们在这玩过家家!”
一股三阶后期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开,压的周围一些实力较弱的猎鬼人脸都白了,喘不过气来。
那守卫队长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沉声道,“孟陀,这里是凌家的防区,要进鬼城,就得守凌家的规矩!要么拿出通行令,要么通过考核!”
“规矩?老子的锤子就是规矩!”孟陀恶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然后,他一把抄起那流星锤,直接就朝着那哨卡砸了过去,竟是打算强闯!
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一声轻笑。
“不知死活。”
只见那阴柔青年,手中折扇唰的一声展开,上面竟是一幅百鬼夜行的图案,他抬手对着孟陀的方向轻轻一扇。
呼!
三道墨绿色的阴风凭空出现,好比三条毒蟒,瞬间便缠上了孟陀。
“什么鬼东西?!”
孟陀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将流星锤横在胸前格挡,整个人直接就被那三道阴风卷上了半空。
众人根本看不清那阴风里面的情形,只能听到一阵惊恐的惨叫声传出来,隐约伴随着一张张鬼脸在其中嘶吼,让人头皮发麻。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救…救我!”
“……”
这惨叫声持续了不到十秒,就停了。
接着,阴风散去。
一具被啃噬的只剩下白骨的尸骸,从半空中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那柄流星锤也滚落一旁。
一只只鬼影在空中转了一圈,重新钻回了那青年手中的折扇,那扇面上的百鬼画卷顿时更加灵动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那阴柔青年的目光慢慢扫过下方,一股四阶的威压释放出来,无差别的压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谁想试试?”
他的声音有点尖细,但配合着地上那具还冒着阴气的白骨,却让所有骚动的人群都冷静了下来。
“我艹…秒,秒了?”
“那可是碎颅锤孟陀啊!三阶后期,就这么没了??”
“那扇子是…是那件A级鬼器【百鬼夜行扇】?!”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惧的目光,看着高台上那个青年。
那青年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收起折扇,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调说道,“凌家奉大夏高层之命,镇守北寒鬼城,自有维护此地秩序之权。既然诸位来到我凌家的地盘,就要守我凌家的规矩。
“这孟陀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今日我杀他,便也算是为北境除了一害。”他说着一挥手,“来人,把这恶徒的尸首吊在关卡上,以儆效尤!”
立刻就有两名凌家护卫上前,把孟陀那具残破的尸骸用绳子捆了,在哨卡上最显眼的地方悬挂了起来。
看着那具随风摇晃的白骨,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再也没人敢说什么强闯的话了。
杀鸡儆猴,效果拔群。
“啧啧,这应该是凌震那老家伙的小儿子,叫什么…凌修来着。”
大黑猫在江禾耳边低声说道,“二十年前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一晃都这么大了。只是不知道凌震怎么教的,好好的一个男娃,怎么教成了个不男不女的娘娘腔,这手段也有点邪门啊。”
似是听到了什么,高台上的凌修,那阴冷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落在了江禾肩头的大黑猫身上,眼神里透出一丝探究和危险。
他打开折扇,轻轻摇动,再次开口道,“诸位都是为了鬼城异宝而来,我凌家不愿与各位为难。只要按规矩办事,自然可以入城。”
“若有不服,这孟陀,就是下场。”
那轻蔑的眼神扫过全场,完全就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现场的议论声再度小了下去,众人心中虽有憋屈,但跟小命比起来,尊严和钱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有人试着开口问道,“那…通行令,要如何获取?”
守卫队长立刻接口解释道,“很简单,每人抵押一件D级以上的鬼器,或等值的其他物品,即可换取一枚通行令。”
“待各位从鬼城出来,若想赎回自己的东西,只需将此次入城收益的三成,上交给凌家即可。”
这番话,再次引得人群一阵哗然。
这已经不是吃相难看了,这摆明了就是拦路抢劫啊!
什么鸡毛的通行令?说白了不就是过路费!凌家设下这个关卡,就是要把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普通猎鬼人吃干抹净!
至于挑战擂台?别说要排到猴年马月去,就凌修那四阶的实力坐镇在那,谁敢去打?孟陀的尸体还在上面挂着呢!
只能说打得过的不用打,针对的就是他们这些打不过的。
众人心头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骂骂咧咧的开始排队,各自缴纳【过路费】。
毕竟千里迢迢都赶到这儿了,现在空手而归,谁也不甘心。
“夫君,这帮家伙太可恶了!”昭宁公主在脑海中愤愤不平,“要不您也亮出身份,吓死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收您的过路费!”
江禾没有理会,以他雪城江总队的身份,只要亮出来就是全场焦点。此次入城,寻找苗苗和那件鬼神遗物才是首要目的,他可不想走到哪都被一堆人盯着。
不过他身上的鬼器,除了SS级的龙炎镇压神戟,就是SSS级的禹王剑,这随便掏一件出来都得把人吓死。
哦对,还有夏樱给的那对A级【双子星】匕首,但这对匕首很适配他现在这副伪装,用来换一枚通行令有点不值当。
正当江禾盘算着,干脆去镇上买一件垃圾鬼器过来应付,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悦耳声音。
“哇,你的猫好肥啊!”
话音未落,一只白皙的小手就伸了过来,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哦不,在他肩头的大黑猫身上撸了起来。
大黑猫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咸猪手给整懵了,碧绿的猫眼瞪得溜圆。
江禾回头看去,也是一愣。
说话的是个留着短发的姑娘,脸上满是天然的胶原蛋白,活泼俏皮,背后背着一块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重盾。
“薇薇,别乱摸,小心被抓。”
这姑娘身后跟过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独臂中年人,肩上扛着一把巨大的开山刀,颇为无奈的提醒道。
“就摸一下嘛,刀队你看,这猫猫好可爱啊!”
黄薇薇吐了吐舌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还挠了挠大黑猫的下巴,可把这大肥猫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四人,正是江禾重生回来进第一个鬼蜮,也就是阴斋鬼驿,那时组队的那支菜鸟小队。
独臂队长老刀,重盾战士黄薇薇,留着寸头的阿虎,还有安静跟在后面,拿着一根法杖的廖雪。
他们竟然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