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临州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
会议室里挤满了各路记者。
摄像机的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立人市长亲自主持发布会。
大家都以为,这场发布会,是市政府为了平息民怨,出来道歉,并且宣布处理一批城建局的干部。
甚至有人猜测,姜百川会被正式免职。
周立人坐在主席台上,面色严肃。
他没有道歉。
他拿起话筒,开口第一句话就震惊了全场。
“各位媒体朋友,广大市民。关于高新区云锦苑一号楼坍塌事件,经过市公安局和联合调查组的连夜奋战,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工程质量事故。这是一起蓄意破坏市重点工程、危害公共安全的严重刑事案件!”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记者们纷纷举起手。
周立人没有理会提问,他按下手里遥控器。
背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材料商刘大丰对着镜头,痛哭流涕地讲述了自己如何被省城星岛国际的贺平收买,如何故意替换劣质材料,甚至展示了手机里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和通话录音。
录音里,贺平的声音清清楚楚:“只要楼塌了,姜百川就得滚蛋。到时候钱少不了你的。出事我兜着。”
视频播放完毕,全场死寂。
大局已定。
原本的责任事故,瞬间变成了惊天阴谋。
那些准备看姜百川笑话的人,那些在网上疯狂带节奏的水军,此刻全被这铁一般的证据砸哑了。
周立人继续说道。
“针对这起恶劣案件,临州市委市政府绝不姑息!公安机关已经对刘大丰进行了刑事拘留。同时,我们已经将相关线索和证据,移交给了省公安厅。请求省厅协助抓捕嫌疑人贺平,并深挖其背后的黑恶势力!”
“在这里,我要向大家澄清一点。我们城建局的同志,我们的姜百川副市长,在这起事件中,不仅没有失职,反而因为坚持原则,触动了某些人的既得利益,才遭到了恶意构陷!市委决定,即刻恢复姜百川同志的所有职务!”
掌声雷动。
坐在台下的记者们拼命地做着记录。
这个新闻太大了,这不仅仅是建筑事故,这是牵扯省城商业巨头的反腐扫黑大案。
当天下午,省城南州。
赵立诚的别墅里。
“啪!”
一个精致的景德镇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立诚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面前,贺平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立诚指着贺平的鼻子骂道。
“刘大丰那个蠢货!他怎么敢出卖我!我给了他三千万啊!”
贺平声音颤抖。
“他出卖你?他是被人捏住了死穴!”
赵立诚咬牙切齿,“那个姜临,我太小看他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刘大丰,撬开他的嘴,还把证据直接捅到发布会上,让周立人顺水推舟。这小子的手段,简直滴水不漏。”
“老板,现在怎么办?临州警方已经发了协查通报,省厅那边也有人在过问。我……我不会被抓吧?”
贺平慌了神。
赵立诚闭口不言,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知道,这次自己输了一局。
姜家父子不仅没倒,反而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清除了临州内部的异己,把工程的主导权牢牢抓在了手里。
而自己,却惹了一身骚。
虽然刘大丰的供词只咬到了贺平,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赵立诚。
但到了他这个地位,一旦名声沾上了这种脏水,省里的那些领导就会对他避而远之。
“你马上出国。去东南亚避一避。短时间内不要回来。”
赵立诚果断下令。
“是。我马上走。”
贺平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外走。
“等等。”
赵立诚叫住他,目光阴冷。
“告诉我们在临州所有的暗线,全部蛰伏。停止一切针对姜家的行动。”
“老板,咱们就这么认栽了?”
贺平有些不甘心。
“认栽?”
赵立诚冷哼一声,“在江北省,能让我赵立诚认栽的人还没出生。但这小子风头正盛,又有周立人和林正涛护着,硬碰硬我们吃亏。”
“这笔账,先记下。官场上的事,起起落落。他姜百川不可能永远春风得意。等风头过了,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临州市的风波,随着刘大丰的落网和贺平的潜逃,暂时平息了。
高新区的云锦苑一号楼被全部推倒重建。
马国强因为前期排查不严,背了个处分,但位置保住了,对姜家更加死心塌地。
姜百川复职后,威望大增。
在临州市城建口,他说一不二,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
江心岛,听风居。
初春的江水已经解冻,水面上漂浮着几块细小的碎冰,顺流而下。
姜临站在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苏瑾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
“老板,这是瑞盈国际下个月的投资计划。新能源电池隔膜二期工程准备启动。另外,李若若那边反馈,市工行已经将我们在临州的所有贷款进行了合规审查,没有任何问题。”
姜临接过文件,没有看,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苏瑾,通知下去。瑞盈国际的业务,暂时不要向省城扩张。”
苏瑾愣了一下。
“老板,我们现在的资金流非常充裕,省城南州的几个项目回报率都很高。为什么不扩张?”
“因为南州的水,比临州深得多。”
姜临看着远方的江面,思路清晰。
“赵立诚在南州盘根错节。我们在临州打赢了他,是因为这是我们的主场。如果我们贸然进入南州,那就是客场作战。他会有无数种方法在暗中给我们使绊子。”
“我们要做的,是把临州的根扎得更深。深到整个临州市的经济命脉,都和我们融为一体。到那个时候,就算赵立诚想动我们,他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让临州经济停摆的代价。”
苏瑾明白了。
姜临的考量务实而深远。
他不追求一时的痛快,他追求的是绝对的掌控和安全。
“我明白了老板。我会放缓对外的投资步伐,把精力集中在临州本地实业的深耕上。”
苏瑾退了下去。
姜临喝了一口红酒。
红酒的味道微涩,但回味甘甜。
内情摆上台面,一切都清晰了。
赵立诚是敌非友,这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但这把剑现在落不下来。
姜临闭上眼睛,感受着江风的吹拂。
这临州城的人情世故,这张错综复杂的权力大网,已经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
他就是这张网中心的蜘蛛。
只要他在,这网就破不了。
而在归安县。
一个少妇正蹲在墙角逗着一只流浪猫。
那是梁艾诺。
她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一点一点地喂给那只猫。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摇下,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小野。
那双眼睛里,透着贪婪和算计。
那是赵立诚留下的暗线。
他们不敢动姜家的人,但他们注意到了这个经常出现在姜临身边的女人。
风,似乎又变冷了一些。
但这世间的纠葛,永远不会因为风冷而停止。
它只会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