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得意的时候,往往最容易忽略脚下的坑。

    更何况,这个坑不是在脚下,而是在地下五十米。

    老机床厂那一百五十亩的废旧厂房,在赵阔交清了十五亿的土地出让金和两个亿的安置费后,正式归到了鼎盛投资的名下。

    十七个亿。

    这几乎抽干了赵阔从省城地下钱庄挪用的所有资金池。

    但他不慌。

    按照他的商业逻辑,只要土地证一到手,立刻去省里的银行做抵押。

    这块地王级别的资产,评估价怎么也能做到二十五亿。抵押出十七八个亿的现金流,把地下钱庄的窟窿一补,剩下的就是纯赚。

    然后在地上盖高档江景房,一平米卖个三万,简直是一本万利的暴利生意。

    拿地的第三天。

    赵阔意气风发地带着一个由二十多辆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组成的工程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老机床厂。

    他连香都没有上一柱,更别提烤猪了,他急着动工,制造出开发火热的假象,好去银行套钱。

    “给我挖!先把那几个破车间全给我推平!”

    赵阔站在一台挖掘机旁,戴着个白色的安全帽,指点江山。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几台挖掘机挥舞着机械臂,重重地砸在那些红砖厂房上。

    灰尘漫天。

    就在赵阔沉浸在即将赚取几十亿利润的美梦中时。

    几辆闪着警灯的车,刺破了漫天的灰尘,直接开进了工地。

    打头的是一辆环保局的执法车,后面跟着两辆特警的防暴车。

    车门打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快步走了下来。

    带头的,是临州市环保局的局长。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人,那是省环保厅派来的督查专员。

    “停下!全都停下!”

    环保局长拿着个大喇叭,冲着挖掘机大吼。

    特警直接上前,强行将几台正在作业的挖掘机熄了火。

    赵阔愣住了,随即火冒三丈。

    他大步冲过去,指着环保局长破口大骂:“你瞎了眼了!这是老子花十七个亿买下来的地!你们凭什么阻挡施工?知道我大伯是谁吗!”

    环保局长根本没理他。

    旁边的省环保厅专员走上前来,拿出一份盖着省厅红色大印的红头文件,直接拍在赵阔的胸口上。

    “赵阔是吧?鼎盛投资的法人?”

    “看清楚这份文件!老机床厂地块,在建国初期曾被作为秘密军工化工厂使用。经省环保厅最新地下水和土壤取样检测,该地块地下十米至三十米范围内,存在极其严重的重金属污染!六价铬、铅、砷,严重超标几百倍!”

    “这是一块‘毒地’!”

    “按照国家环保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在未取得国家环保部批准的土壤修复合格证明前,严禁对该地块进行任何形式的开挖和建设!”

    “你们刚才的野蛮施工,已经有导致深层毒土外泄、污染临州江地下水脉的重大风险!”

    “现在,这块地被省环保厅全面查封!鼎盛投资所有账户即刻冻结,接受环保部门和经侦部门的联合调查!”

    轰!!!

    赵阔只觉得耳边响起了几万个炸雷。

    他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毒地?!

    重金属污染?!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份红头文件,白纸黑字,省厅大印。

    “不可能……这不可能!”

    “拍卖的时候,招拍挂文件上根本没写!你们这是诈骗!是政府诈骗!”

    环保专员冷笑了一声。

    “招拍挂文件上写得很清楚,‘受让人须自行承担地块内可能存在的历史遗留环境风险及地下设施清理费用’。是你自己急着抢地,连基本的尽职调查都不做,怪谁?”

    这一刻,赵阔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前几年没人敢碰这块地。

    为什么苏瑾在拍卖会上,加价到十四亿的时候会表现得那么犹豫,最后在十五亿的时候果断放弃。

    那根本不是没钱!

    那是人家早就知道了这块地底下是个炸弹,故意挖了个天坑,把他一点一点引进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踩下去!

    十七个亿啊!

    买了一块不能盖楼、不能动土,甚至还要倒贴天文数字去清理毒土的废地!

    “修复这块地……需要多少钱?”赵阔颤抖着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按照目前的污染程度,彻底进行土壤置换和地下水净化。”

    环保专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初步预算,至少二十个亿。而且,工期不低于三年。”

    二十个亿!还得三年!

    赵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完了。

    地下钱庄的那些要债的,一旦知道他的资金被套死在这块毒地上,账户被冻结,绝对会把他剁成肉酱喂狗。

    他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通了他大伯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那个在省发改委当副主任的大伯,声音比他还惊恐。

    “你个畜生!你惹出大祸了!省纪委刚才已经找我谈话了,问我跟鼎盛投资的关系!这块毒地的事,惊动了省委林副书记!你千万别说是打着我的旗号干的!我保不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断了。

    赵阔瘫在地上,看着那些被贴上封条的挖掘机。

    冷风吹过。

    他瑟瑟发抖,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