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太太瘫坐在地上，精致的妆容因为冷汗而花了，像个小丑。
她现在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穿着藏青色大衣的女人。
根本不是什么碰瓷的乡巴佬。
她就是那个明天要去卫健委上任的常务副主任！
王晓淑！
而自己，竟然当着她的面，大骂她是村姑，还把老公架空她的计划给和盘托出了！
完了。
全完了。
不仅常务副主任没指望了，那个关于六千万医保的惊天大雷，也要爆了！
不到三分钟。
博雅家居的店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马德明满头大汗，连西装的扣子都扣错了一个，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店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央的王晓淑和姜临。
也看到了瘫在地上的朱太太。
马德明根本没理会朱太太，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王晓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主任！姜少！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马德明工作没做好！让这种败类家属惊扰了您！”
马德明擦着额头上的汗，连连道歉。
他能不怕吗？
刘长军昨天刚被纪委带走，今天朱大明的老婆又撞在枪口上！
这姜家母子，简直就是行走的测谎仪和反腐先锋啊！
“马主任，言重了。”
王晓淑此时终于开口了。
“我明天才正式报到。今天就是个普通的消费者，来买个椅子。”
“不过，既然碰上了，有些工作我也就提前向您汇报一下了。”
王晓淑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朱太太。
“这位朱太太说，计财处的朱处长，掌握着卫健委的钱袋子。我觉得，钱袋子还是得放在阳光下比较好。”
“明天我上任的第一件事。”
王晓淑转过头，看着马德明。
“建议请市审计局的同志，进驻卫健委。对计财处近五年的所有账目、医疗器械招投标、医保资金流向，进行一次全面的倒查。”
“尤其是关于‘康源器械’这家公司的所有往来账目。一笔都不能漏。”
“马主任，您觉得呢？”
马德明听着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后背发凉，但心里也暗暗佩服。
这哪里是个县里来的院长！
这分明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快刀！
还没上任，就直接点出了计财处和“康源器械”这个马德明平时都不敢深查的暗疮！
“王主任英明！”
马德明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表态，“我完全同意！不仅要查，还要严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瘫在地上的朱太太，听到“康源器械”被点名。
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导购员小李吓得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她知道，自己今天不仅丢了一个大单，还得罪了一个临州市真正的大佬。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王晓淑没有再看地上晕倒的朱太太一眼。
她转过头，看向躲在柜台后面的导购员小李。
“小姑娘。开门做生意，笑脸迎人是对的。但眼睛别光盯着人家的包和衣服看。”
“把这台椅子包起来吧。刷卡。送货地址一会儿写给你。”
王晓淑把那张银行卡重新放在柜台上。
这一次。
导购员小李双手颤抖着接过卡，腰弯得几乎贴在了地上，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是……是！王主任！马上为您办理！运费我们全免！”
……
下午五点。
姜临开着车，载着王晓淑回到了市政府家属院。
那台十二万八的德国理疗按摩椅，已经由专人送到了家里，并且调试好了。
姜百川坐在按摩椅上，闭着眼睛。
随着背后的气囊缓缓充气、加热。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洋玩意儿，还真是管用。这腰被它这么一顶一热，那股酸劲儿算是散了。”
姜百川睁开眼，看着正在厨房里收拾刚才买回来的特供食材的王晓淑。
“你今天出去这一趟，可是没白跑啊。”
姜百川虽然没出门，但在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他这个副市长？
恒隆广场的事，马德明已经第一时间通过电话向他“深刻检讨”并“详细汇报”了。
“朱大明被市纪委带走了。计财处的账被封了。”
姜百川摇了摇头，笑了，“你这新官上任的头三脚，第一脚还没进门，就把卫健委最硬的一块石头给踢碎了。现在市里都在传，王主任雷厉风行，铁腕治军。”
王晓淑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头剥了一半的大蒜。
“我治什么军。我就是个买椅子的老太婆。”
她白了姜百川一眼，“要不是这临州的事儿你儿子门清，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这小子，现在比纪委还厉害。”
姜临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听到老妈的话，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妈。我哪有这么厉害，我也就是碰巧知道这事。”
姜临笑了笑，“其实吧，不管是县里还是市里，道理都一样。”
“这世上的事，就像这橘子。”
姜临捏着手里那块橘子皮。
“外面看着光鲜亮丽，里面怎么样，得剥开了才知道。”
姜百川坐在按摩椅上，看着这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儿子。
他知道，临州市的这盘大棋。
姜家，已经彻底站稳了。
不仅站稳了。
而且，成了执棋的人。
“行了，别讲大道理了。”
王晓淑把蒜往案板上一扔，“今天晚上炖排骨。小临，去把柜子里的八角拿出来。”
“好嘞，太后娘娘。”
姜临拍了拍手，走向厨房。
窗外，临州市的华灯初上。
万家灯火里。
这间充满了葱花和八角味道的屋子。
才是这权力和资本的巅峰上，最真实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