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声音，导购员小李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脸色一变，立刻越过王晓淑，满脸堆笑地迎向了门口。
姜临和王晓淑转过头。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女人穿着一件貂皮短外套，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铂金包。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珠光宝气的女人，众星捧月一样捧着她。
“哎哟，朱太太！您可算来了！您昨天打电话说要看按摩椅，我特意给您留着呢！”
导购员小李那腰弯得，恨不得直接贴在地上，脸上的笑容比见了亲妈还灿烂。
这位朱太太，可是恒隆广场的常客，更是她们店里的超级大金主。每次来不消费个十万八万的，绝对不走。
“留着就好。”
朱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那台十二万八的按摩椅前。
她把那爱马仕包往旁边的玻璃茶几上“啪”地一放。
“老朱说了，马主任快退休了。这老头子身体还行，就有点腰酸背痛。送他点别的他也不敢收，这按摩椅打个‘医疗保健’的名义送过去，正好送到他心坎上。”
朱太太转头跟身后的两个姐妹炫耀着，“老朱那人就是实诚，连快要退休的领导都这么操心。”
“哎哟，朱处长可是马主任的心腹啊！马主任退休前，肯定要扶他一把，我听说这马上就要提拔了？咱们得提前恭喜朱太太啊！”后面的一个姐妹赶紧拍马屁。
“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儿。”朱太太捂着嘴娇笑，但眼里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转过头，看着导购员小李。
“刷卡吧。下午给我送到马主任家里去。”
“好嘞！朱太太您稍等！”小李连连点头，拿出一个POS机就准备接卡。
“等等。”
一个不温不火的声音，打断了这热络的马屁局。
王晓淑站在原地，看着导购员小李。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这台机器，我刚才已经说了要了，卡都掏出来了。怎么，你们博雅家居，还兴一女嫁二夫的？”
朱太太这才注意到，按摩椅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王晓淑那身藏青色的大衣，还有姜临那件灰夹克。
“小李，这谁啊？你们店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这十二万八的东西，是他们能买得起的吗？别是来碰瓷的吧？”
朱太太扬着下巴，一脸的不屑。
导购员小李此时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一边是刚掏出卡的生客，一边是常年在这里消费的阔太“朱太太”。
在恒隆广场混，得罪生客顶多被投诉一句，得罪了朱太太这种圈子里的阔太，那以后这店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更何况，朱太太刚才可是说了，这椅子是她老公“朱处长”要送“马主任”的。
这可是官面上的事！
小李立刻做出了决定。
她转过头，对王晓淑又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这位阿姨，实在不好意思。这台机子，朱太太昨天就在微信上跟我预定了。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个信誉。您要买，得等下一批货，大概三个月后。”
“预定？”
王晓淑笑了，“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有人预定了？这会儿这位朱太太一来，就变成昨天预定的了？你们这信誉，是看人下菜碟啊。”
“你这老太太怎么说话呢！”
朱太太一听这话，顿时火了，“我就算现在要，你也得给我让出来！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这椅子是送给谁的吗？耽误了我们家老朱的事，你赔得起吗！”
“哦？不知道这位老朱，是哪个单位的处长啊，好大的官威。”
王晓淑没动怒，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旁边的一个姐妹立刻跳了出来，像护主一样指着王晓淑。
“说出来吓死你！朱太太的老公，是市卫健委计财处的朱大明处长！市里所有大医院的拨款和设备采购，都是朱处长一支笔说了算！”
“而且，朱处长马上就要提拔卫健委常务副主任了！你一个连牌子都不认识的乡巴佬，也敢在这儿跟朱太太抢东西？！”
卫健委？
计财处长？
常务副主任？
王晓淑听到这几个词，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站在旁边的姜临一眼。
姜临也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这临州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出来买个按摩椅，居然能碰到卫健委底下计财处处长的老婆。
而且，这老婆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说她老公要提拔常务副主任？
那王晓淑明天去报到，当的是个什么？
王晓淑看着朱太太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觉得有点可悲，又有点可笑。
“市卫健委常务副主任？”
王晓淑淡淡地开口，“我怎么听说，这个位置的文件昨天已经下了，是从归安县调了一个人上来？”
朱太太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连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都跟着抖动起来。
“哎哟喂，你个乡巴佬消息还挺灵通。你是从归安县出来的吧？”
朱太太斜着眼睛，满脸的鄙夷。
“文件是下了，那又怎么样？那是给归安县的一个村姑关系户留面子！”
“我们家老朱说了，那个村姑懂个屁的市里医疗！她也就是个来镀金的傀儡！”
“等她一来，老朱和市里几个大医院的院长联合起来，直接把她架空！计财处的章在老朱手里，没老朱点头，她连个签字的权力都没有！”
“这常务副主任，名义上是那个村姑的，实际上，还得是我们家老朱说了算！”
朱太太越说越兴奋，仿佛她老公已经坐在了常务副主任的椅子上，正在指点江山。
这番话说出来，连那两个塑料姐妹花都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一个县里来的，到了市里还不得乖乖听朱处长的安排。”
导购员小李也在旁边陪着笑：“那是，朱处长的能力全临州都知道，谁敢不给面子。”
王晓淑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发火，只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那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渐渐散发了出来。
在县医院当了十几年院长，她什么硬骨头没啃过？
她本以为到了市里，就算有刺头，也得等她上任后慢慢摸排。
没想到，这还没上任呢，人家连怎么架空她的计划，都在老婆逛商场的时候当众宣扬出来了。
计财处，这可是卫健委的钱袋子。
钱袋子掌握在这样一个狂妄自大、目无领导的人手里，而且还要联合底下的院长对抗上级。
这已经不是什么闲言碎语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占山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