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军以为事情办成了。
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以为”这两个字。
一旦“以为”了，眼睛就容易往天上看，脚底下就容易踩着空。
第二天到了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刘长军走起路来，脚底板都像垫了弹簧。
平时见了底下的科室主任，他总要端着院长的架子，微微点个头。
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见了谁都笑，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底下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私下里议论，说刘院长今天这面相，像是要娶小老婆。
只有刘长军自己知道，那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位子，比娶小老婆可带劲多了。
到了中午，刘长军在食堂吃饭，特意让大师傅给炖了个胖头鱼。
吃着鱼肉，他脑子里就开始盘算，等进了委里，该把哪几个平时对着干的刺头给收拾了。
至于那个归安县来的王晓淑？
一个县城妇女，仗着老公当了副市长就想来市里摘桃子，门儿都没有。
他觉得，马德明那个人，最重名声。
只要自己把“裙带关系”的这把火点着了，马德明就是死，也不会去碰王晓淑这块烫手山芋。
刘长军算得很准。
但他忘了，算盘是人拨的，拨算盘的手，不止他一双。
……
市委组织部。
苏喜林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里的一份拟提拔干部名单，眉头紧锁。
名单上有王晓淑的名字。
昨天，他亲自给卫健委的马德明打了个电话，透了透风。
原以为马德明是个聪明人，听到是姜副市长的家属，肯定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大家和和气气地把程序走完，皆大欢喜。
谁知道，马德明在电话里打起了太极拳。
“苏部长啊，王晓淑同志确实是个好同志。不过嘛，市里最近风言风语有点多。”
“姜副市长刚来，咱们组织上要是立刻就把他爱人提拔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上，难免引起基层的误解，觉得咱们是在搞特殊化。”
“为了保护姜市长的名誉，也为了卫健委工作的平稳过渡，我个人建议，是不是再缓一缓？或者，考虑一下咱们市里自己培养的干部，比如一院的刘长军同志，也是很稳妥的嘛。”
苏喜林听完，心里就骂了一句娘。
老狐狸。
马德明这不是在保护姜百川，这是在保护他自己。
他怕姜百川万一将来在城建那个容易翻车的倒了台，他这个推荐人跟着倒霉。
而且，搬出“群众反映”和“闲言碎语”来当挡箭牌，这是体制内最软也是最硬的刀子。
你组织部硬压下去？
行，那以后出了事，全是组织部扛。
苏喜林挂了电话，就觉得这事儿棘手了。
他倒不是怕马德明，而是这事儿要是硬办，办得难看，反而是在给姜临上眼药。
姜临帮他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个月三万块钱的底薪领着，这恩情比天大。
想了想，苏喜林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姜临的号码。
“小临啊。叔叔这儿遇到点小麻烦。”
苏喜林也不藏着掖着，把马德明的话，原原本本地跟姜临学了一遍。
电话那头，姜临听完，没生气，反而笑了。
“苏叔叔，马主任这是老成谋国，爱惜羽毛，可以理解。这事儿您别为难，不用组织部硬压，我来处理。”
苏喜林愣了一下：“小临，马德明这个人，油盐不进。他不贪钱，也不找女人，马上就退了，无欲无刚。你可别弄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您放心。我不逼他，我请他吃鱼。”
姜临说完，挂了电话。
……
江心岛，听风居。
姜临坐在紫檀木的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普洱。
他的视网膜上，那抹熟悉的淡蓝色光芒正在闪烁。
【临州市政商关系全景天眼系统】开启。
锁定目标一：临州市卫健委主任，马德明。
【目标解析：马德明，59岁。为官圆滑，生性谨慎。无重大贪腐记录，无作风问题。唯一的爱好是吃喝，极其钟爱各种鱼类。其内心最大的恐惧，是退休前晚节不保，失去退休后的优厚待遇和医疗保障。】
锁定目标二：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刘长军。
【目标解析：刘长军，52岁。野心勃勃。表面经营有道，实则贪得无厌。其利用医院大型医疗设备采购、药品进院等权力，长期收取高额回扣。资金通过其小舅子在省城注册的皮包公司走账，近三年累计贪腐金额高达三千五百万元。】
【软肋锁定：刘长军的情妇，市一院器械科副科长周芳。周芳掌握着刘长军与各大医药代表的私下交易账本。目前周芳因刘长军拒绝与其妻子离婚，正处于极度的心理失衡状态。】
姜临看完系统给出的信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欲无刚的人。
不贪钱，那是胆子小。
胆子小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是麻烦，是危险，是随时会炸的雷。
马德明怕提拔王晓淑惹闲言碎语，这是个假雷。
闲言碎语杀不死人。
但刘长军贪了三千五百万，这是个真雷，是个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核弹。
马德明想去抱这个核弹，姜临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位老同志。
“林小野。”
姜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林小野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推门走进来。
她现在是姜临手底下最利落的刀，专干那些见不得光、但又必须快刀斩乱麻的活。
“老板。”
“去市一院。找一个叫周芳的女副科长。”
姜临拿出一张卡，扔在桌子上，“这卡里有两百万。告诉她，刘长军马上就要升官了，升了官，她这种见不得光的女人，就得被一脚踢开。买她手里那本账，顺便给她买张去国外的机票。”
“如果她不卖呢？”
林小野挑了挑眉毛。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女人都知道，男人靠不住，钱才靠得住。她会卖的。”
姜临端起茶杯。
林小野拿起卡，转身出了门。
下午三点。
林小野回到了听风居。
没有废话，她直接把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了姜临的茶桌上。
“老板，搞定了。那娘们比我想象的还干脆，拿了钱，连夜的飞机去澳洲了。这里面是照片、扫描件，每一笔回扣的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刘长军死一万次都够了。”
姜临把U盘插进电脑，随意翻看了两眼。
触目惊心。
一个市级医院的院长，吃相难看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姜临拔下U盘，放进衣服口袋里。
“沈夕。”
姜临又喊了一声。
沈夕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进来：“老姜，啥事儿啊？”
“晚上在‘观江阁’备一桌饭。不要别的菜，只要一条千岛湖的大胖头鱼，要最大的。清蒸一半，剁椒一半。”
“请谁啊？”
“请马德明。还有，给吴建国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来作陪。”
姜临安排道。
对付马德明这种老官僚，姜临自己去请，人家未必给面子，就算来了也端着架子。
但吴建国不一样。
吴建国是市发改委主任，现在是市里的大红人，手里捏着全市的项目审批。
马德明虽然也是个正局级，但在吴建国面前，那就是个清水衙门的老大爷。
吴建国请客，马德明不敢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