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冷气开得很足,林沐沐刚一迈进来,那裹在白丝袜里的腿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夕拉着林沐沐的手,一直走到老板桌前。

    “老姜,忙着呢?”

    姜临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女孩身上。

    就这一眼,林沐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几天,整个县人民医院都在传姜临的名字。

    传他怎么手眼通天,传他怎么把不可一世的首富赵天龙送进局子,传他甚至能让省里的一把刀何正国亲自下来发锦旗。

    在林沐沐这种没有背景、没有钱、全靠自己苦熬的合同工眼里,姜临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这另一个世界的人就坐在她面前,喝着茶,看着她。

    “这是谁啊?”

    姜临放下建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县医院普外科的小护士,叫林沐沐。”

    沈夕笑着把林沐沐往前推了一把,“遇到点难处,走投无路了,求到咱们这儿来了。我看着这丫头怪可怜的,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就带上来让你看看。”

    姜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沐沐。

    林沐沐被推得一个踉跄,勉强站稳。

    她低着头,看着脚尖。

    “说吧。”

    姜临开了口。

    林沐沐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人在受了天大的委屈,又突然见到一个可能救自己的人时,情绪是控制不住的。

    “姜……姜少……”

    “别哭。”

    姜临微微皱了皱眉。

    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谁的身上没有几道疤?

    林沐沐吓得赶紧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咬着嘴唇,开始讲自己的事。

    事情其实很简单,也就是县城里最司空见惯的那点破事。

    林沐沐是卫校毕业的,家里是乡下的,父母都是种地的农民,供她上个卫校已经掏空了家底。

    毕业后,她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送了两条烟,才勉强进了县人民医院,当了个合同制护士。

    合同工和正式工,在医院里那就是天和地的区别。

    干着最累的活,值着最熬人的夜班,拿着不到正式工一半的工资,连年终奖都少得可怜。

    林沐沐干了两年。

    这两年里,她任劳任怨,脏活累活抢着干,连续两年被评为科室的“优秀护士”。

    今年,普外科终于空出了一个转正的编制名额。

    按照医院的规定,这个名额要看资历,看表现,还要看科室护士长的推荐。

    论资历,论表现,林沐沐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普外科的主任甚至都私下里跟她透了底,说今年这个编制非她莫属,让她好好准备材料。

    林沐沐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连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

    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终于能端上这县城里最稳当的铁饭碗了。

    可是,护士长孙丽萍直接告诉她,今年的转正名额,给了科里另一个刚来不到半年的实习护士,叫王娇娇。

    理由是,王娇娇的综合素质更高,更符合科室未来的发展需要。

    “综合素质?”

    林沐沐讲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那个王娇娇,连静脉穿刺都扎不准,经常被病人骂。她什么都不会,天天就知道化妆、玩手机!孙护士长凭什么说她综合素质高?”

    林沐沐不服气,去找孙丽萍理论。

    孙丽萍冷笑了一声,指着林沐沐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我?在这个科室里,我说是谁就是谁!你干得好怎么了?干得好也是个打杂的命!你要是不想干,明天就给我滚蛋!”

    后来,林沐沐才从别的护士嘴里打听到。

    王娇娇是孙丽萍的亲侄女。

    而且,王娇娇家里还给孙丽萍包了一个五万块钱的大红包,外加一套高档化妆品。

    林沐沐讲完了。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她以前一直坚信的“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道理,在孙丽萍那张刻薄的脸和五万块钱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听完林沐沐的哭诉,姜临没有说话,沈夕也没有说话。

    姜临的视网膜上,那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强烈人情诉求,触发任务:白衣天使的执念。】

    【任务目标:帮助林沐沐夺回本该属于她的转正名额,并清除县医院基层医疗系统中的贪腐蛀虫(孙丽萍)。】

    【任务奖励:人民币200万元(合法来源提取),人情值500点。】

    “讲完了?”

    姜临看着林沐沐。

    “讲……讲完了。”

    林沐沐点了点头,满眼希冀地看着姜临。

    姜临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林沐沐,你觉得你很委屈,是吗?”

    林沐沐愣了一下,不明白姜临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我不该委屈吗?我干了两年的活,全科室最累,表现最好。那个名额本来就该是我的!是孙护士长她收了黑钱,把名额卖了!”

    林沐沐急切地辩解着。

    “是该你的。”

    姜临放下茶杯。

    “但在这个世界上,该你的东西多了。你走在马路上,地下的金矿该不该是你的?你买彩票,五百万的头奖该不该是你的?”

    “社会不是学校,不是你考了一百分,老师就必须要给你发一张大红奖状。”

    “你知道在归安县,一个县医院的正式编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这辈子不用再风吹日晒,意味着你每个月有稳定的五险一金,意味着你将来找对象,媒人能把你们家那破土房子的门槛踏破。”

    “这个编制,它不仅仅是一个工作,它是改变阶层的一张入场券。”

    “王娇娇家里拿出了五万块钱,拿出了人情关系。这五万块钱,可能是他们家两三年的积蓄;这个人情关系,是人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底蕴。”

    “人家拿真金白银和一代人的积累,来换这张入场券。”

    “而你呢?”

    “你除了流了几滴汗,熬了几个夜,你付出了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你那点不值钱的努力,能打败别人一家人的积累和真金白银?”

    林沐沐呆住了。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姜临的话,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我……我……”

    林沐沐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自己凭什么?

    自己什么都没有。

    “再退一步讲。”

    姜临靠回椅背上,看着这个快要崩溃的女孩。

    “你今天跑到这里来,求我帮你。”

    “你口口声声说孙丽萍收了黑钱,名额被内定。你想让我怎么帮?”

    “让我动用我妈,也就是你们县医院王院长的权力,去给孙丽萍施压?去调查孙丽萍?”

    姜临冷笑一声。

    “你知不知道,一个医院的院长,是要统筹全局的。如果为了你这么一个小小的合同工转正的事,我妈亲自下场去查一个护士长,底下的副院长会怎么看?人事科的科长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王院长手伸得太长,连底下科室的芝麻绿豆点的小事都要管,这叫破坏医院的生态平衡。”

    “为了你这一口闲气,为了你这个素不相识的乡下丫头,你要让我妈去冒这个风险?”

    “林沐沐。”

    姜临最后点了她的名字。

    “你告诉我,我凭什么帮你?”

    这最后一句“凭什么”,彻底击溃了林沐沐的心理防线。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地板上。

    她绝望了。

    姜临说得对,自己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帮自己?

    自己来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因为自己长得有点姿色?

    人家姜少身边缺美女吗?

    刚才带自己进来的那个沈夕姐,哪一点不比自己强百倍?

    林沐沐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林沐沐,站在一旁的沈夕,嘴角不可察觉地向上扬了扬。

    姜临的这套PUA,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先是打碎对方的三观,剥夺对方所有的底气,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卑微和可笑。

    然后在对方最绝望的时候……

    沈夕知道,该自己这个“红脸”出场了。

    “哎哟,你看看你这是干什么!”

    沈夕走过去,一把拉住林沐沐的胳膊,用力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一下拽得很重,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收起你那些不值钱的眼泪!”

    沈夕的脸板了起来,再也没有了刚才在楼下时的那种温声细语。

    “沐沐,你今年二十二了,不是十二岁的小女孩了。你真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

    沈夕伸出手指,戳在林沐沐的额头上。

    “你以为你跑到这里来,哭两声,喊两句冤,咱们老姜就得像个青天大老爷一样,去给你主持公道?”

    “你懂不懂什么叫规矩?懂不懂什么叫代价?”

    “外面那些大老板,身价几千万上亿,提着一箱子一箱子的现金,想见咱们老姜一面,还得在楼下排队呢!”

    “你呢?”

    沈夕上下打量着林沐沐那身寒酸的衣服。

    “你两手空空,连水果都没买,就跑到这里来,红口白牙地要咱们老姜动用王院长的关系去帮你办一个编制?”

    “你是老姜的亲戚,还是老姜的祖宗啊?”

    林沐沐被沈夕骂得抬不起头来。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板上。

    “夕夕姐……对不起……是我太天真了……我走……我这就走……”

    林沐沐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想要往门外走。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站住。”

    沈夕冷冷地喝住了她。

    林沐沐浑身一僵,停在了原地。

    沈夕踩着高跟鞋,走到林沐沐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硬生生地转了过来,面对着坐在老板椅上的姜临。

    沈夕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柔和起来。

    “沐沐啊,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我刚才在门外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沈夕的手,顺着林沐沐的肩膀,慢慢向下滑,滑过她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她挺翘的臀部上,轻轻拍了拍。

    “你说你什么都没有?”

    “你难道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恰恰就是最大的本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