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阔绰，直奔主题。
这就是县城商人的逻辑。
在他们看来，所有的矜持和清高，都只是因为价码还没到位。
姜临瞥了一眼扶手箱上的东西，没说话。
周国强见姜临没拒绝，心里暗喜，觉得这事儿已经成了一半。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往外掏干货。
“姜少，您是明白人。赵副县长进去了，县里医疗系统这块大蛋糕，现在算是彻底空下来了。”
“姜县长现在分管卫健，王院长又是县医院的一把手。这归安县的医疗采购，不就是您姜家一句话的事儿吗？”
“我老周在医疗器械这行干了十几年，渠道熟，关系硬，东西绝对不比之前那几家差。”
“姜少，只要您能帮我在姜县长和王院长那里递句话，把县医院、中医院还有妇幼保健院的设备采购、耗材供应交给我康泰医疗来做。”
“我保证，利润五成！全拿出来孝敬您！”
“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细水长流的金矿啊！一年下来，少说也是这个数……”
周国强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五”的数字。
五千万。
就在周国强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临的视网膜上，那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强烈人情诉求，触发任务：医疗大亨的野望。】
【任务目标：利用家族影响力，协助周国强垄断归安县公立医院医疗器械及耗材采购市场。】
【任务奖励：2000万元人民币（合法来源提取），人情值1000点。】
这是一个回报极其丰厚的任务。
只要姜临点个头，去跟父母开个口，不用他亲自下场去跑，两千万的现金和一千点人情值就会立刻到账。
外加周国强私下承诺的那些巨额分红。
这就是一座摆在面前的金山。
但是。
姜临看着虚拟面板上的任务描述，眼神却出奇的冷。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去碰扶手箱上的银行卡，也没有看那把路虎的车钥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国强。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周国强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姜临的脑海里，回荡着那个小饭馆里父亲姜百川说的那番话。
“官场是个绞肉机。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要学会藏拙。低调，必须要低调。”
“外面的闲事，一件都不要管。要让上面看到，我们姜家是懂规矩的。”
姜临心里很清楚，周国强求的这是什么事？
这是彻头彻尾的权力寻租，是内部交易，是吸整个县城医疗财政的血。
他姜临有系统傍身，之前救下马大炮的母亲，惩治王宏发，那是顺势而为，是借力打力；扳倒王海平，那是为了自卫，是为了保住父亲的政治生命。
这些事情，虽然手段狠辣，但在大义上站得住脚，在规则内玩得转。
但如果今天他接了周国强这个活，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就等于把刚坐上副县长位子的父亲，把当院长的母亲，直接绑在了一辆随时会翻的贪腐战车上。
赵副县长是怎么进去的？
不就是因为沾了这些不该沾的钱吗？
他现在手里光系统给的现金就高达六千多万，这些钱都是系统以各种无懈可击的方式转进来的，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毛病。
他缺钱吗？
根本不缺。
为了周国强画的这张饼，为了系统那一千万的奖励，去冒让整个家族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风险？
蠢货才这么干。
“周总。”
姜临终于开口了。
“你在这县城里做生意，也是个老江湖了。有些规矩，你应该比我懂。”
周国强一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姜……姜少，是不是觉得我这诚意还不够？您说个数，只要我老周拿得出来……”
“跟钱没关系。”
姜临打断了他。
将扶手箱上的信封和车钥匙，扔到了周国强怀里。
“我爸是县政府的副县长，他分管卫健，是为了全县的医疗事业负责，不是为了给哪家公司大开方便之门。”
“医院的采购，有县招标办，有严格的流程。谁的产品好，谁的价格公道，谁就中标。找我爸，没用。”
“我妈是院长，但她只管治病救人。采购的事，她一向是避嫌的。找她，也没用。”
姜临转过头，看着周国强那张惨白的脸。
“至于我。我姜临就是一个开茶舍的闲人。每天喝喝茶，养养花，外面的风风雨雨，我不懂，也不想沾。”
“周总，你这买卖太大了，我们姜家不蹚。”
“你找错人了。”
一字一句，像是在周国强的脸上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周国强呆呆地看着姜临。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姜临嫌少，比如姜临要更多的股份，甚至设想过姜临会提出一些其他过分的要求。
但他唯独没想过，姜临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滴水不漏。
甚至，连一块敲门砖都不收。
“姜少……这……”
周国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话我说完了。”
姜临不为所动，目光看向了窗外，“我的朋友们还在里面等我吃饭。周总，慢走，不送。”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周国强知道，今天这事儿是彻底没戏了。
他涨红着脸，默默地把信封和车钥匙收回手包里，拉开车门。
“打扰了，姜少。”
周国强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
看着那辆奥迪A6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周国强站在路灯下，脸上的卑微和讨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呸！”
周国强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装什么清高！”
在周国强这种人的世界观里，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不吃腥的猫，也不存在不爱财的官。
如果有人拒绝了你送上门的钱，那绝对不是因为他高尚。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已经收了别人更多的钱。
周国强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块古色古香的“听风茶舍”的招牌。
他咬着牙，在心里暗暗盘算。
姜百川刚上任，不可能真的两袖清风。
这县里的医疗器械市场多大的一块肥肉，他姜家会眼睁睁看着不咬一口？
骗鬼呢！
这姜临开的这个什么破茶舍，一天能卖几杯茶？
还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打着喝茶的幌子，在二楼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
“拒绝我拒绝得这么干脆，连路虎都不要。呵呵，肯定是早就被别人给喂饱了！”
周国强在脑子里迅速过滤着县里几个有实力的同行。
是做试剂的王胖子？
还是做耗材的李麻子？
妈的，这些狗日的，肯定是在赵副县长落马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搭上了姜家的线，把买路钱给交足了！
周国强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他觉得姜家人太虚伪了，既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自己辛辛苦苦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结果人家连个喝汤的机会都不给。
“你姜家想独吞这块肥肉？想把县里的医疗市场全包圆了？连口汤都不给老子留？”
周国强攥紧了拳头。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行，你们姜家有种。嫌我老周的钱脏是吧？嫌我老周不配上你们的船是吧？”
“那咱们就走着瞧。这归安县的天，它姓不姓姜，还两说呢！”
周国强夹紧了手包，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路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