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捂着红肿的脸，大声吼道。
“她长得跟个豆芽菜似的，戴个破眼镜，木头一块，连床都不会上，我爱她？我瞎了眼才会爱她！”
何小曼愣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辉……你……你说什么？”
黄毛根本停不下来。
“我说你就是个煞笔！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要不是看你有个当大主任的爹，你以为我会搭理你？天天跟你装纯情，老子恶心都恶心死了！”
“旁边街发廊里的莉莉，活儿比你好一万倍！你给我的那些钱，老子一半拿去还赌债，一半都砸在莉莉肚皮上了！”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沾着大粪的刀，捅进何小曼那颗包裹着粉色泡泡的“恋爱脑”里。
何小曼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不……这不是真的……阿辉，你是不是被他打傻了？你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何小曼崩溃地捂着耳朵，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姜临看着这女人，摇了摇头。
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上前一步，揪住黄毛的衣领。
“那你让她去拿她爸的公章和处方，是想干什么？只是为了还高利贷？”
黄毛的眼泪和鼻涕都流出来了，他拼命想捂住自己的嘴，但系统强加的意志根本无法反抗。
“呜呜……高利贷也是假的……那是我和赌场强哥做的局……”
“她签的那个担保书，只要拿去法院，她就得背一百万的债！”
“我们就是要逼她去偷她爸的章！只要拿到何正国的章，我们就能去外面骗那些医药代表，就能开那些天价的回扣药！”
“到时候，何正国就算知道了，为了他女儿的前途，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乖乖给老子当保护伞！”
“哈哈哈，一个书呆子老头，一个煞笔女儿，老子稍微给点甜头，就耍得他们团团转！”
黄毛一边哭，一边狂笑，一边吐露着最恶毒的真相。
何小曼的防线，彻底坍塌了。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
她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找到了能逃离古板父亲掌控的避风港。
她为了这个男人，偷家里的钱，对父母撒谎，甚至差点就去偷父亲的公章。
结果，她只是一个猎物。
不仅是猎物，连带着她最尊敬、最害怕的父亲，也成了这个混子眼里的肥羊。
“呕——”
何小曼突然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干呕起来。
姜临松开了黄毛的衣领。
黄毛瘫在地上，药效还没过，他还在不停地嘀咕着自己是怎么骗何小曼的，怎么在外面找女人的。
十分钟到了。
胶囊的效果消失。
黄毛猛地闭上了嘴，他看着地上的何小曼，又看着姜临，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小曼……小曼你听我解释……刚才我中了邪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黄毛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抱何小曼的腿。
“滚！！”
何小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脚将黄毛踹开。
“你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姜临没有再看黄毛一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跪在地上的何小曼。
“哭够了吗？”
“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哭能解决你签下的那一百万欠条，能保住你爸一辈子的清誉，那你就继续哭。”
何小曼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姜临。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跟我走，去见你爸。”
“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听到“见你爸”三个字，何小曼猛地瑟缩了一下。
“不行……不能告诉我爸……他会打死我的……他那么在乎面子，如果知道我借了高利贷，知道我……”
“你以为你瞒得住？”
姜临冷笑一声，“等那些催债的拿着你签字的担保书去你学校拉横幅，去省一院的门诊大楼发传单的时候，你爸的脸面就保住了？”
“不仅脸面保不住。你，会被学校开除；你爸，会因为被卷入巨额债务纠纷而停职调查。”
“何小曼，二十二岁了，该为自己的愚蠢买单了。走。”
姜临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何小曼在地上瘫坐了十几秒。
终于，她咬着嘴唇，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看都没看地上那个让她恶心到反胃的黄毛，跟着姜临走出了那间出租屋。
……
下午四点。
省一院，家属院。
这是一片有些年代的红砖家属楼。
何正国作为心外科的泰斗，住着一套一百三十平的三居室。
姜临带着何小曼，站在了何正国的家门口。
何小曼的脸色依然惨白，浑身都在发抖，手里死死攥着姜临刚才在车上逼着她写下的一份事情经过字条。
姜临按响了门铃。
过了半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精神矍铄的干瘦老头。
正是本省医学界的定海神针，何正国。
何正国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何小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小曼？你今天不是在学校上课吗？怎么跑回来了？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
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完全是个生面孔的姜临。
“这位是？”
“何教授，您好。我叫姜临。从归安县来的。”
姜临微微点头，不卑不亢。
“归安县？”
何正国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你们县医院的王院长，还有市局的李局长，都是为了你说的那个事找我的？”
“对。”
“我说过了，我不去。”
何正国冷着脸，“我不认识你，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家来的。小曼，进屋。你，请回吧。”
说着，何正国就要关门。
“扑通。”
何小曼突然跪在了何正国的面前。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爸……我错了……我给您惹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