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我选了那些破烂……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扔掉它们……

    为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在眼前头颅滚落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贪婪,所有的复兴梦想,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她失去了他。

    那个总是惹她生气,却又一次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那个她嘴上厌恶,心里却不知不觉有了影子的男人。

    被她……亲手害死了。

    因为她的贪婪,她的执念,她的愚蠢!

    “呵……”

    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从她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然后,这气音迅速放大,变成了一种类似神经质的轻笑。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汹涌地奔流而出。

    她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一旁,弯下腰,捡起了那柄跌落在地,沾染了秦三鲜血的天魔剑。

    剑身冰凉,沉重。

    空洞死寂的眼神深处,燃烧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她握紧剑柄,指骨发白颤抖。

    然后,她再次转移视线,看向那依旧怪笑的婴脸怪物。

    目光相遇。

    “你……”

    楚幽醨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了他。”

    “我要你……”

    “偿命。”

    一瞬间,她动了!

    “不要了!我都不要了!”

    “把他还给我!把秦三还给我啊!”

    七品天玄境的修为毫无保留,甚至超越极限地爆发!

    魔灵根,金灵根,暗灵根!

    三系灵根,三系丹田,全面爆发!

    她的气息疯狂暴涨,竟隐隐有突破瓶颈,直逼八品的趋势!

    但这不是正常的突破,而是燃烧生命本源,透支一切换来的短暂升华!

    只见她口中喃喃默念着魔皇宗继承人才知晓的禁术口诀。

    带来无边痛苦的同时,却也换来了恐怖的力量!

    下一秒,她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拖着长长的,如同金丝般的尾芒,悍然冲向那庞然巨物!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劈砍!

    “死!”

    天魔剑化作一片无尽风暴,朝着怪物那庞大的身躯,触手,疯狂倾泻!

    铛!铛!铛!铛!铛!

    劈砍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

    每一剑都灌注了燃烧丹田带来的全部力量!

    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很快,一根触手被她硬生生斩断半截!

    接着,又一根触手被她绞碎顶端口器!

    她根本不防御!

    任由其他触手抽打在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肋骨断了,那又如何?

    手臂折了,继续挥砍!

    一条腿被触手刺穿?

    她就单膝跪地,那就疯狂输出剑气!

    暗灵力耗尽了,换金灵力。

    金灵力也没了,那就魔灵力!

    全部都枯竭了,就用牙齿!用指甲!用头撞!

    她……成了一个血人,一个只知道攻击的疯子!

    “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啊!”

    她嘶吼着,声音已经不成人调。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太大。

    一根触手趁她力竭,狠狠抽在她的后心!

    噗!

    楚幽醨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前扑飞,重重摔在秦三那残破的躯干不远处。

    她挣扎着,爬向那颗滚落的头颅。

    一点一点,在血泊中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终于,她够到了。

    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沾满血污的头颅抱进怀里,紧紧搂住。

    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对……不起……”

    她低头,将脸颊贴在冰冷的脸颊上,声音微不可闻。

    “我……错了……”

    “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她仿佛听到,怪物的口中……发出一声,充满遗憾却又慈祥的……叹息?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楚幽醨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

    痛。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个大洞。

    冰冷的风从中呼啸而过,带来蚀骨的寒与绝望的疼。

    秦三被撕碎的画面,他滚落的头颅,他最后平静的眼神……

    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重复播放,凌迟着她的灵魂。

    死了。

    他死了。

    被我害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缠绕着她,让她宁愿永远沉睡,不再醒来。

    但,很突兀的……

    “喂,蠢梨,醒醒。”

    “别睡了,再睡我就先走了啊。”

    “香草味大白屁股……再不醒我捏你咪子了哈?”

    恍惚中,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呼唤。

    带着惯有的调侃?

    等等……这,是幻觉吗?

    是死后的世界吗?

    也好……

    如果能再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幻觉……

    楚幽醨挣扎着,眼皮重的像灌了铅。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光线,而不是花海里那种诡异斑斓的粉光。

    然后,她看到了熟悉的穹顶。

    鼻尖嗅到的,不再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花香,而是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身下,是柔软微凉的触感。

    她……

    躺在一片平坦的,绿草如茵的草坪上。

    没有扭曲的巨花,没有诡异的香气,没有恐怖的怪婴,也没有……遍地的鲜血和残肢。

    一切,安静祥和得如同最普通的野外。

    楚幽醨茫然地转动眼珠。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身旁。

    一张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

    这张脸正凑得很近,带着关切,还有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看着她。

    剑眉星目,帅到掉渣。

    嘴角习惯性的挂着那副有点欠揍,又让人莫名安心的坏笑。

    秦三。

    完好无损的秦三。

    两条手臂健在,双腿健全,脖子好好的连在肩膀上。

    甚至,连衣服没有过多的破损和污渍。

    他就蹲在她身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睡傻了?还是被本帅哥的英姿震撼得说不出话了?”

    楚幽醨呆呆地看着他。

    大脑一片空白。

    无法理解。

    是梦吗?

    对,一定是梦。

    是临死前,大脑给她编织的最美好,也最残忍的幻梦。

    让她在彻底消亡前,还能再见他一面,听他说一句玩笑话。

    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秦……秦三……”

    她声音沙哑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

    “对……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不听你的话……”

    “是我害死了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