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克回头看向克林。
那双金光满溢的眼睛恢复了平时的纯黑底色，但眼底仍有细碎的金芒在缓缓流动。
“说吧，这次要找谁？”
克林走上前两步，站到比克身旁，望着眼前那条足以环绕整个宇宙的金色巨龙。
“有一条时间线的分支。在那里，扎马斯没有被杀，而是与悟空交换了身体。”
“交换身体？”比克皱了皱眉。
“对。他用超级龙珠许了愿，把自己的灵魂和另一条时间线的悟空做了交换。”
“那个被占据的悟空身体，现在是我们的隐患。”
比克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
他转过身，面对超级神龙。
龙语从他口中流出。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流畅，像是用了很久没有使用的母语终于找回了感觉。
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击中了超级神龙的认知。
翻译过来，大概的意思是：在所有时间线的分支之中，找到那个以界王神之魂占据了赛亚人之身的存在。为我们指出他的位置，并打开前往那里的通道。
超级神龙的赤红巨瞳闪了闪。
片刻之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宇宙中共振产生的，每一个字都让周围的恒星微微颤动。
“遵命。”
超级神龙巨大的身躯开始动了。
它在虚空中蜿蜒盘旋，金色的鳞片激起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
那条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躯体开始收缩，能量集中到了它的头部。
两只赤红巨瞳闭上。
它在搜索。
在无数条时间线的洪流中，在无穷无尽的可能性的枝丫里，寻找那个特定的节点。
悟空靠过来，胳膊肘捅了捅克林的腰。
“喂，那个交换了身体的扎马斯，厉害吗？”
“用的是你的身体。”克林斜眼看他，“你说厉不厉害。”
悟空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古怪。
“用我的身体……意思是，他长得跟我一样？”
“一模一样。同一张脸。”
悟空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看上去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别扭。
“那他平时是不是也用我的脸说那些什么'凡人肮脏'之类的话？”
“大概率是的。”
悟空的脸更加别扭了，他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
“这……不能忍。”
超级神龙的搜索持续了一阵。
终于，它的巨瞳重新睁开。
这一次，那赤红的光芒中，多了一丝确认后的笃定。
它的头颅转向了某个方向，巨大的龙吻张开，从嘴里喷出了一道光。
那道光不是攻击。
它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那一点像是被烧融了一般，从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开始扩大，边缘泛着粉色的微光。
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道足够三人并排通过的、泛着不正常粉红色光泽的空间撕裂。
从裂缝的另一头吹过来的气息，让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那里面的空气里，满溢着灰烬与腐朽的味道。
那是一整个世界死去之后，残骸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分解所散发出的气息。
冰冷、沉闷、带着一种让灵魂都不舒服的黏腻感。
悟空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嬉闹，也不再抱怨。
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微微绷紧。
他闻出了那股气息里的东西。
那是生命消失后留下的空白。
是笑声、哭声、吵闹声被从一个世界里完全抽走之后，剩下的寂静。
“找到了。”比克说。
超级神龙完成了使命，巨大的身躯开始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
七颗超级龙珠随之弹射向宇宙的各个方向，重新散落到十二个宇宙的角落里。
粉红色的裂缝在虚空中安静地悬浮着，等待他们踏入。
克林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的表情已经完全收起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松散。
“走吧。”悟空说。
穿过粉红色裂缝的感觉，跟之前任何一次时空穿越都不一样。
之前去未来特兰克斯的世界，裂缝里的气息清洁，带着重建中的城市特有的灰尘和草木清苦味。
但这一次，三个人踏入的瞬间，皮肤表面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油腻薄膜裹住了。
比克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悦。
“恶心。”
两个字，评价精准。
这个时间线的空间本身带着一种令人生理性反感的味道。
像一颗原本健康的果实从内核开始发霉，表面看着还完好，但用指尖一戳，里面已经软烂透了。
裂缝在身后无声合拢。
三人站在一片灰色的大地上。
天空是紫红色的。
云层很低，几乎擦着远处断裂的山脊顶端移动。
没有风。
空气凝滞，温度偏低，空中悬浮着细微的粉尘颗粒。
克林用感知探了一下，粉尘成分里有大量有机物残渣。
是生命被彻底分解后的产物。
他蹲下来，用指尖捻了一点脚下灰白色的地面，放在鼻尖嗅了嗅。
草木燃烧的焦味。
建筑材料粉碎后的石灰味。
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血液被高温蒸发后留下的味道。
“这里……没有活人了。”
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沉。
他闭着眼，正在释放感知。
那张平时总挂着笑的脸，此刻空白一片，连表情都摸不着。
“整颗星球，一个活人的气都感觉不到。”
克林收回手指，站起来。
这颗行星不只是“没有活人”。
它曾经有过繁荣的文明，这里曾经有城市，有科技，有数十亿居民。
现在却什么都没剩下。
“在那边。”
比克开口，法杖尖指向西方。
那里的天空更暗，云层更厚更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片天都压塌了。
“有一个活着的气息。很强，气息却很怪，像是赛亚人的和界王神两者揉在一起的。”
克林笑了一下。
“找到了。走。”
三人向西方飞去。
克林选择贴地飞行，速度压得很慢，慢到足够让悟空看清楚这个世界的全貌。
沿途的景象比降落点更加触目。
他们飞过了一座曾经是城市的废墟。这里地面以上的部分全部消失，连碎片都没留下。
继续往西。
然后，前方的大地上出现了一座山。
那是骨头堆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