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殿深处有一道连比克都很少踏足的门。
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精神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波波先生迈着小碎步走在前头。
胖布欧跟在后面，圆滚滚的身子一摇一摆。
胖布欧左看右看，触角随着脑袋转来转去。
“波波先生，这里好空，布欧不喜欢空的地方。”
波波声音平稳：“别急，这里很快就不空了。”
话音落下。
白茫茫的空间里浮现出无数道身影。
胖布欧看见了一个穿着背心、肚子圆滚滚的自己。
又看见了一个瘦骨嶙峋、眼神阴狠的自己。
还有一个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的自己。
一个矮小却散发着纯粹毁灭气息、眼里只有疯狂的自己。
一个穿着悟饭同款武道服、神情沉稳的自己。
最后，是一个浑身漆黑、扭曲狰狞、缠绕着极恶气息的自己。
这些影子静静浮在四周，照出他走过的每一种模样。
胖布欧往后缩了缩身子。
他声音发颤：“这些……是布欧，坏的布欧。布欧不要变成这样，布欧害怕。”
波波转过身，望着那一圈影子：“他们不是敌人，布欧。他们是你曾经走过的，所有的可能。”
胖布欧不太懂这句话。
他盯着那个漆黑的自己，触角贴紧脑袋。
那是黑化的他，差点毁掉整个世界的他。
他怯生生开口：“布欧会不会……再变回那样？”
波波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那个黑色影子面前，仰起头。
那张漆黑的脸俯视着他，毫无生气。
那双眼睛里残留的恶意，波波看得清清楚楚。
波波缓缓开口，转身看向胖布欧：“你会不会变坏，不取决于你有多强的力量，取决于你选择今后走哪条路。”
胖布欧愣愣站着。
这些词在他圆乎乎的脑袋里转了一圈，转得他有点晕。
他想起了撒旦，那个总是给他做点心、陪他玩、把他当朋友的胡子大叔。
想起了克林，那个把他体内恶意强行剥出去的男人。
想起了悟空、悟饭，还有满桌的甜点。
胖布欧身体最深处透出一点温暖的光。
周围的阴暗影子被这光芒照得淡了几分。
波波看着那点光，笑了起来。
“看见了吗，布欧？那就是你的善良。它一直在你身体里，从你被孵化出来的那天起，它就在。”
胖布欧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胸口，伸手摸了摸，咯咯笑了起来：“暖暖的。”
波波背着手，踱了两步：“现在，波波要告诉你一件事。关于‘魔’，关于你到底是什么。”
胖布欧坐了下来，双手托着脸听得认真。
波波问：“你以为‘魔’就是破坏，就是毁灭，对吗？”
胖布欧点点头。
波波摇了摇头：“错了。真正的‘魔’，是转化。是把混乱的东西重新塑造成新的形状。”
胖布欧歪着脑袋，触角打了个结：“波波……听不太懂。”
波波伸手在空中一抓。
他凭空变出了一块三层奶油蛋糕，顶上还点缀着草莓。
胖布欧盯着蛋糕，口水流了出来：“蛋糕！”
波波把蛋糕举高了一点，躲开胖布欧的手：“先别吃。布欧，你告诉波波，做蛋糕需要什么？”
胖布欧吸了吸口水：“呃……面粉？还有糖。还有白的、软的奶油！”
波波点头：“对。面粉、糖、奶油原本是分开的，互不相干，对不对？”
胖布欧用力点头。
波波晃了晃手里的蛋糕：“可是把它们混在一起，揉面，搅拌，烘烤，就变成了蛋糕。”
胖布欧兴奋接话：“对！蛋糕！”
波波把蛋糕递过去：“这就是‘魔’。把不一样的东西混在一起，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新东西。”
胖布欧接过蛋糕，一口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老高。
他一边嚼，一边瞪大眼睛。
脑子里那团乱麻被这块蛋糕彻底理顺了。
他懂了。
面粉、糖、奶油，分开的时候吵吵闹闹，混在一起就成了好吃的蛋糕。
那他身体里的那些力量……
胖布欧咽下嘴里的蛋糕，转头看向四周那一圈影子。
胖的、瘦的、大的、小的、戴眼镜的、漆黑的。
它们一直在他身体里吵，乱成一团。
以前他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只能任由它们打来打去。
现在他想试一试。
胖布欧闭上眼睛，意识沉进体内。
他先找到了大界王神的残留。
这是他善良核心的源头，温和、善良，静静流淌着。
然后是那个贪吃、温和的自己。
接着是小布欧的潜力，狂暴、强大。
最后是那一点极恶残渣，被压在最底层，死气沉沉。
胖布欧伸出意识的手，将它们一点点往一起拢。
过程并不轻松。
那一点极恶残渣率先反抗，又烫又滑，挣扎着想脱离。
小布欧的潜力也躁动起来，横冲直撞。
胖布欧额头渗出汗珠，触角颤抖着。
他回忆着撒旦做点心时的样子，喃喃自语。
“揉面团……要有耐心……不能急……”
他不再排斥那一点极恶。
他不再害怕小布欧的狂暴。
他把它们当成面粉里的颗粒、奶油里的气泡，通通接纳进来，揉进核心，重新塑形。
极恶残渣的挣扎慢慢平息。
它被善良核心的光芒包裹，化作面团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再也掀不起风浪。
小布欧的狂暴也安定下来，被彻底驯服成核心的燃料。
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胖布欧体内交融、揉捏、重塑。
白茫茫的精神空间里，胖布欧周身亮起一层柔和的粉光。
这光温暖、干净，把四周那一圈阴暗的影子照得越来越淡。
胖的影子淡了。
瘦的、大的、小的，一个接一个地变淡。
戴眼镜的悟饭布欧淡了。
最后，那个漆黑狰狞的黑化布欧也在粉光里消融，化作核心的一缕养分，彻底融入整体。
波波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从胖布欧被克林在大脑里刻下禁制的那天起，隐患就一直存在。
那些被压制的力量从来没有真正归一。
现在，胖布欧靠着自己，把它们揉成了一个完整的核心。
胖布欧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圆乎乎、傻乎乎。
眼睛深处却多了一份安定。
胖布欧站了起来，拍拍肚子，咧嘴笑得很灿烂：“波波先生，布欧好像明白了。它们现在不吵了，全都在一起了。”
他抬起手。
一缕纯净的粉色魔气在掌中流转，温顺圆融。
这是一颗真正成形的、纯净的魔人核心。
波波迈着小碎步走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做得很好，布欧。”
胖布欧盯着掌心那缕粉光，咯咯笑了起来：“波波先生，布欧现在是好的布欧了吗？”
波波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望着胖布欧掌心那缕安静流转的纯净魔气，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那缕粉光在白茫茫的精神空间里安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