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万能胶囊公司主楼很安静。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隔音绒毯。
光线透过尽头的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出几道细长亮斑。
艾琳丝穿着那件被神龙重塑过的高开叉黑丝绒长袍。
银色半面具遮住左脸。
右眼下方的泪滴印记，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紫芒。
她踩着静音软底拖鞋，准备去底层储藏室找几样配置魔药的地球素材。
刚转过拐角。
主卧方向传来极轻的机械解锁声。
门缝打开。
沃米从克林的房门前退了出来。
这位平日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女科学家，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
白大褂布满褶皱。
领口松散，红棕色长发被汗水黏在颈侧。
黑框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她靠着门框站了几秒，才勉强稳住身体。
呼吸很乱。
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镜片后那双蓝色眼睛，残留着高维能量冲刷后的恍惚，以及被突然中断后的不甘。
艾琳丝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墙壁阴影里，指尖扣住掌心。
克林有很多老婆，这个没有人不知道。
可亲眼看到沃米从那个房间门口出来，身上还带着克林的气息，感觉完全不同。
同样是被神龙改变过身体的女人。
沃米已经能理直气壮地敲开那扇门。
而她自己，却只能站在拐角偷看。
这点落差，让艾琳丝胸口堵得发闷。
魔界副王的自尊，被这股酸意烧得发疼。
沃米扶了扶眼镜，没注意到阴影里的艾琳丝。
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混乱的数据，咬着唇，拖着发软的腿离开走廊。
艾琳丝盯着她的背影。
直到脚步声消失，她才转身离开。
她顺着另一侧旋梯，直接去了顶层露台。
西都的晨风带着凉意。
露台上摆满了布尔玛从各个星球收集来的奇异花草。
艾琳丝走到边缘，双手按在冰冷的大理石护栏上。
她试图用晨风压下心底那股烦躁。
“人类的躯壳，麻烦。”
她低声咬出一句。
话音落下。
右眼下方的泪滴印记亮了一下。
神龙重塑后的这副身体，对魔法能量的亲和度高得惊人。
这本该是好事。
可艾琳丝还没完全适应它。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抬起右手，准备测试新形态下的法则轨迹。
掌心上方，紫黑色魔界狱火迅速凝聚。
按照她过去的经验，这种火焰可以轻松收放。
问题出在这副新身体上。
也出在她的心境上。
沃米那副狼狈又满足不了的样子，不断在脑海里晃。
克林那股霸道的气息，也像杂音一样堵在魔力流向里。
掌心的狱火原本只有拳头大小。
下一刻，火焰猛地暴涨。
紫黑火苗发出刺耳爆鸣，开始疯狂吞噬露台周围的游离能量。
眨眼之间。
它膨胀成一颗直径数米的狂暴火球。
恐怖高温扫过露台。
奇异花草瞬间化灰。
特制合金护栏开始熔化，液态金属顺着边缘滴落。
艾琳丝脸色一变。
她立刻结出反向剥离符文，试图切断狱火的能量供给。
符文刚成形，就被暴走的狱火反吞。
新身体的能量太过强大。
失控的能量已经形成小型法则旋涡，开始脱离她的控制。
紫火冲天而起。
炽热火舌向外扩散。
再过几秒，这团浓缩了魔界高维法则的狱火就会炸开。
到时候，半个西都都得被它掀掉。
“停下！”
艾琳丝咬牙，强行抽取生命本源去补符文缺口。
经络被逆流魔力刺得发疼。
她的银发在热浪里乱舞。
紫火即将越过临界点。
就在这一刻。
一只手伸进紫火中心。
五指收拢，火焰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紫色烟尘。
克林穿着宽松的黑色练功服，赤脚踩在满地灰烬上。
他视线落在艾琳丝身上。
艾琳丝刚被魔力反噬，还没来得及稳住呼吸。
克林已经来到她面前。
他一手按住身后的大理石柱，一手扣住她的腕脉，顺势把她从残余的魔力乱流里拉了出来。
艾琳丝后背抵上石柱。
退无可退。
克林低头看她。
“大清早的，在我家楼顶放烟花？”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
艾琳丝偏过头，不看他。
“要你管。”
她想抽回手。
却抽不动。
克林扣着她的腕脉，指腹压在魔力节点上。
她体内紊乱的魔力轨迹，被他的真神之力一点点压回正轨。
“不管不行。”
克林挑眉。
“你刚才再炸一下，布尔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露台保险公司打电话。”
艾琳丝冷声道：“那就让她报你的名字。”
“也行。”
克林笑了笑。
“反正我现在是全宇宙最厉害的保险事故专员。”
艾琳丝差点被他气笑。
手腕上传来的真神之力猛地往前推进。
她肩膀一颤。
体内堵塞的魔力节点被强行冲开，痛感与舒缓同时炸开。
艾琳丝咬住唇，声音低了几分。
“克林，可以松手了。”
“松手可以。”
克林认真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自己压得住这副身体吗？”
艾琳丝沉默。
她压不住。
神龙给她重塑的“哭泣之眼”形态太完美。
魔法回路顺畅，输出上限暴涨，法则亲和度也比过去强了一个层级。
可正因为太强，她还没掌握好细节。
刚才那团狱火，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克林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点在她右眼下方的泪滴印记上。
纯粹的真神之力顺着印记灌入。
艾琳丝体内那些乱成一团的魔界回路，被一条条拆开，再重新接回正确的位置。
她的呼吸乱了半拍。
“你……”
克林打断她。
“别乱动。”
“这个印记是新形态的核心，你刚才就是从这里失控的。”
艾琳丝想反驳。
可魔力轨迹正在恢复，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克林的指尖从泪滴印记移开，落到她肩侧。
接着，他隔空按住她胸口上方的魔力中枢。
没有真正碰到皮肤。
但那股高频震荡还是穿透衣料，精准落在堵塞最严重的位置。
艾琳丝的膝盖发软。
她下意识抓住克林的衣襟，才没有滑下去。
“这里堵得最厉害。”
克林一本正经地说道。
“再拖一会儿，你今天别说配魔药，连走路都得飘着走。”
艾琳丝抬眼瞪他。
“你少拿这种口气说话。”
克林低头，靠近她一点。
“哪种口气？”
艾琳丝耳尖变红。
“欠揍的口气。”
“那你现在揍我。”
克林笑得很欠。
“我不还手。”
艾琳丝手指攥紧。
她很想动手。
但体内魔力正被克林梳理，一动就会把刚理顺的回路重新搅乱。
更糟糕的是。
克林靠得太近。
那股属于他的气息，正顺着呼吸压过来。
沃米昨夜被这股气息折腾得连站都站不稳。
现在轮到她了。
艾琳丝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
她不想在克林面前露怯。
尤其不想输给沃米。
“你……快一点。”
她有些僵硬地说道。
“我还要去找素材。”
克林看着她红透的尖耳，嘴角扬起。
“急什么。”
“售后服务要细致。”
艾琳丝瞪他。
“谁要你的售后？”
克林继续梳理她的魔力回路。
紫黑色法力在她体内逐渐平稳。
泪滴印记的光芒也从躁动转为沉静。
露台边缘，残余的狱火被他随手捻灭。
那些被烧毁的奇异花草，则被一层淡金色生命力覆盖，开始缓慢抽出新芽。
艾琳丝看见这一幕，眼神动了动。
“你连花都救？”
“布尔玛种的。”
克林回答得很快。
“烧光了，她会骂我。”
艾琳丝冷哼。
“你倒是怕她。”
“当然怕。”
克林说得理直气壮。
“家里最强的不是我，是掌握财政和实验室钥匙的女人。”
艾琳丝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她体内最后一段堵塞的魔力也顺了。
克林松开她的腕脉。
艾琳丝立刻站直，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散。
耳尖也还红着。
克林看破不说破。
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好了。”
“新形态没问题，就是你自己还得多熟悉一下。”
艾琳丝整理了一下被晨风吹乱的银发。
“我当然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刚才的事，不准告诉布尔玛。”
克林摸了摸光头。
“露台都炸成这样了，你觉得她看不出来？”
艾琳丝扫了一眼满地灰烬。
沉默两秒。
她抬手凝出一个小型魔界修复阵。
阵法刚亮，又轻轻颤了一下。
克林挑眉。
艾琳丝立刻收手，冷着脸说道：“你来。”
克林笑出声。
“这就对了。”
他抬手一挥。
露台恢复原状。
合金护栏重新合拢。
奇异花草重新生长。
连大理石柱上的裂纹都被抹平。
艾琳丝盯着他，声音低了些。
“克林。”
“嗯？”
“下次梳理回路，提前说。”
克林看着她。
“下次？”
艾琳丝表情一僵。
她立刻转身，黑丝绒长袍的开叉在晨风里轻轻一荡。
“我是说，如果还有下次失控。”
克林跟在后面，笑得很欠。
“明白。”
“魔界副王大人预约售后，我随叫随到。”
艾琳丝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只有那只尖耳，在银发底下红得更加明显。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