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柳絮，又看看程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啊”了一声，跳起来，一把抱住柳絮。
“嫂子！我要当姑姑了！”
程母连忙把她拉开：“别抱别抱，别碰着你嫂子。”
程芳松开手，但还是围着柳絮转圈，嘴里念叨着：“我要当姑姑了，我要当姑姑了……”
程父站在那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再也说不出别的。
程母拉着柳絮的手，把她往屋里领。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凉，别冻着。早上吃饭了没有？饿不饿？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柳絮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程立一眼。
程立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咧着，笑得像个傻子。
程母把柳絮按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往厨房走。
“我给你炖个鸡汤。自家养的老母鸡，补得很。你等着，很快就好。”
柳絮说：“妈，不用这么麻烦……”
程母头也不回：“不麻烦不麻烦。你坐着别动，什么都别干。”
程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柳絮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的肚子。
“嫂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柳絮笑了：“还不知道呢。”
程芳又问：“那什么时候能知道？”
柳絮说：“得再大一点才能看出来。”
程芳点点头，又问：“那我能摸摸吗？”
柳絮还没回答，程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别摸！你手上没轻没重的。”
程芳缩回手，噘着嘴，但眼睛还是盯着柳絮的肚子，一眨不眨的。
程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热闹，脸上带着笑。
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把那床还没晒完的被子重新抖了抖，搭在竹竿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把被子的每一个角都抻平了。
程立走到他身边。
“爸。”
程父没回头，继续弄被子。
“立伢子，”他的声音有些低，“你妈盼这一天，盼了好几年了。”
程立点点头。
程父把被子弄好，转过身，看着儿子。
“好好待絮絮。她不容易。”
程立郑重地点头：“爸，我知道。”
程父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进了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最先来的是隔壁的张婶。她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糖糍粑，站在院门口，探着身子往里看。
“程婶！听说你家立伢子媳妇怀上了？”
程母从厨房里迎出来，接过糍粑，笑得合不拢嘴：“怀上了怀上了，刚查出来的。”
张婶走进院子，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台大彩电上，眼睛一亮：“哎呀，这就是立伢子买的那台电视机？可真大！”
程母笑着说：“是絮絮挑的，立伢子出的钱。说是大彩电，看什么都清楚。”
张婶啧啧称奇，凑过去看了又看，又扭头打量堂屋里的新家具——那套实木沙发，暗红色的漆面锃亮，坐上去稳稳当当；
那台双开门冰箱，白得晃眼，放在厨房门口，像个大柜子；
那台洗衣机，摆在卫生间旁边，张婶没见过这种带甩干功能的，围着转了好几圈。
“程婶，你们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张婶拉着程母的手，语气里全是羡慕，但没有半点酸味。
“立伢子有出息，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现在又要当爸爸了。你们老两口，也该享享福了。”
程母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
陆续又有人来了。李大爷背着手踱进来，后面跟着好几个邻居。
有端着一篮鸡蛋的，有拎着一袋红薯粉的，有抱着一捆葱的，都是自家地里的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心意实诚。
“程婶，听说立伢子当书记了？还上了中央台？”
“可不是。”程母接过东西，把人往堂屋里让，“当书记了，上个月的事。”
“哎呀，那可不得了！”李大爷在实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扶手，又扭头看了看四周。
“这房子盖得真气派，家具也是新的，连电视机都是大彩电。立伢子这孩子，小时候我就说他有出息！”
有人凑到电视机前，弯着腰看，啧啧称奇：“这得多少钱啊？我在镇上供销社见过，好大几千块呢！”
程母笑着说：“是絮絮挑的，立伢子出的钱。我也不懂这些，孩子们喜欢就好。”
正说着，村长老贵叔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进门就喊：“程婶，听说立伢子媳妇怀上了？我家里那只老母鸡，正下蛋呢，送来给你儿媳妇补补身子。”
程母连忙推辞：“贵叔，这可使不得，你自己留着……”
“使什么不得！”老贵叔把鸡往地上一放，“立伢子帮村里把学校的事跑下来了，教育局的人都来看过了，说过了年就动工。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谢他呢，这鸡你无论如何得收下。”
旁边几个村民听见了，纷纷点头。
“程立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考上人大那年，我就说，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可不是。现在当了书记，还上了中央台，咱们村也跟着沾光。”
“他那个媳妇也好，城里姑娘，一点都不嫌咱们乡下。上次回来，还给我们带了东西。”
“人家那叫有教养。城里人，不一样。”
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说什么，语气里都是真心的羡慕和祝福。
没有嫉妒，没有酸话，只有朴实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程立站在院子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
有人喊他：“立伢子，你媳妇呢？让我们看看！”
程立笑着往屋里指了指：“在堂屋坐着呢，你们进去吧。”
一群人涌进堂屋。柳絮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程母冲的牛奶，看见这么多人进来，连忙站起来。
“哎呀，别站起来别站起来，坐着坐着！”张婶一把按住她，“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不能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