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后院的天井里,一从翠竹正随风轻摇,竹叶摩挲间,赖簌作响,似在低语。
阿福摆好一桌饭菜,躬身退了出去。
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闽南口味。
清蒸鲳鱼、沙茶牛肉、蚵仔煎、清炒芥蓝,正中间放着一盆排骨莲藕汤。
苏窈单手支颐,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悠然开口:
苏窈:" “怎么样?”"
苏窈:" “我就说味道不错吧?”"
张海侠:" “确实不错。”"
张海侠:" “和厦城阿婆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张海侠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像是迟疑了片刻。
随后,他打定主意,在几样菜里斟酌一番,最终夹起清蒸鲳鱼腹最嫩的一块鱼肉,轻手轻脚放进苏窈面前的白瓷碟中。
苏窈垂眼看着碟子里那块鱼肉,微微一怔。
张海侠:"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鱼腹这块肉。”"
苏窈愣了一瞬。
小时候的事,隔着岁月的长河,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那时她刚到张家,年仅六岁,母亲刚离世,整日沉默寡言,从不和院里的孩童玩耍,总是独自缩在院子角落发呆。
吃饭时也不动碗筷,张海琪吩咐年长的孩子照看她起居饮食,唯有张海侠,默默记下了她所有喜好。
鱼腹上的肉,最嫩,最滑,没有恼人的小刺。
夹起来颤巍巍的,放进嘴里,只需轻轻一抿便化了。
那是她幼时最偏爱的吃食,她从未开口说过,可每逢桌上有鱼,张海侠总会把这块鱼腹肉,稳稳夹进她碗中。
苏窈:"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小事。”"
张海侠没有躲闪,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道:
张海侠:" “你的事,我都记得。”"
心底某处被悄然触动,苏窈伸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的碗里。
苏窈:" “你多吃点,看着瘦了不少。”"
苏窈:" “峇来的风水土硬,到底不比厦城养人。”"
张海侠:" “好。”"
张海楼:" “喂,大小姐,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一声突兀的抱怨打破了温情。
张海楼嘴里塞着一大口饭,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晶莹的白米。
他看看苏窈给张海侠夹菜的手,又看向碗中新添的菜肴,再低头瞅瞅自己空空如也的碗沿,顿时觉得世道不公。
他不满地放下筷子,把碗往苏窈面前一推。
苏窈:" “我哪里偏心了?”"
张海楼:" “虾仔瘦了,我也瘦了啊。”"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凑上前去,一脸委屈:
张海楼:"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张英俊潇洒、风流個傥、人见人爱的脸,都饿成什么样了…”"
苏窈没等他把那番长篇大论念完,便伸手从桌上的碟子里拿起一个白面馒头,看也不看,精准无误地塞进了他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
白面馒头堵得严严实实,张海楼后半句话全闷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含混的唔唔声。
苏窈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窈:" “吃你的吧。”"
张海楼叼着馒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料到自己也有今天。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馒头从嘴里拔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狼狈中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张海楼:" “大小姐,你这是谋杀亲…”"
苏窈:" “亲什么?”"
苏窈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眼尾微微上挑,宛如一弯勾人的月牙,明艳,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
张海楼喉头一滚,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闷闷地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馒头竟甜丝丝的,于是又乖乖咬了一口。
三人又安静地吃了一阵,桌上渐渐只剩残羹冷炙。
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穿堂风裹挟着白兰花的幽香阵阵涌入,吹得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