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之上,苏暮雨静立如松。
他的目光穿过顾府高墙,穿过喜堂里那些跪了一地的宾客,落在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上。
她掀起盖头,她弯起唇角,她随口说出一句“炎霄殿”。
苏暮雨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弛,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倏忽间,他似是察觉到异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右手悄然抚上随身的伞柄。
可那股气息太过熟悉,无需回头,他便知来人是谁。
苏暮雨:" “昌河。”"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眼底的警惕已经悄然褪去。
苏暮雨:" “你怎么来了?”"
苏昌河自屋檐另一端缓步走出,一身墨色长袍,步履随意散漫。
他往苏暮雨身边一站,双手抱胸,歪着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苏昌河:" “想你了,来找你呗。”"
苏昌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暮雨,故作委屈地轻叹了一声。
苏昌河:" “只可惜啊,某人好像不欢迎我。”"
苏暮雨闻言并未接话,安静立在原地。
苏昌河素来知晓他的性子,也丝毫不在意这份冷淡,自顾自继续开口:
苏昌河:" “亏我得知你被人掳走后彻夜难安,连夜派了三拨人手四处追查你的下落,生怕你出半点意外。”"
苏昌河:" “结果你倒好,安然无恙地躲在人家屋顶上,悠闲看起热闹风景来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可苏暮雨听出了那层玩笑底下的认真。
他微微垂眸,声音放低几分,带着一丝歉疚:
苏暮雨:" “…让你担心了。”"
苏昌河随意摆了摆手,抬眼望向下方热闹又暗流汹涌的喜堂。
视线掠过满堂宾客,最终定格在茯苓身上,漫不经心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眼底悄然泛起几分微妙的探究。
他认出了她。
较之初见时满身伤痕、脆弱无助的模样,此刻的她截然不同。
他清晰地从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踏过尸山血海、看尽人性幽暗,却依旧立身于世,危险又极具吸引力的气质。
苏昌河的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他素来偏爱有意思的人,而眼前这个女子,无疑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足够有趣。
苏昌河:" “就是她?”"
苏暮雨:" “都是误会。”"
苏暮雨:" “茯苓姑娘是好人。”"
苏暮雨:" “她对我并无恶意,之前掳走我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苏暮雨:" “你莫要去找她麻烦。”"
苏昌河转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苏暮雨。
苏昌河:" “好人?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发好人卡了?”"
苏暮雨沉默不语,只微微垂着眼帘。
苏昌河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昌河:" “你该不会是对她…”"
苏暮雨:" “没有。”"
苏暮雨语速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不自觉拔高了半度。
苏昌河挑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
苏昌河:"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急什么?”"
霎时间,苏暮雨的耳尖悄然泛红。
他偏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手腕微转,伞面轻移,恰好遮住了大半侧脸,掩去眼底的慌乱。
苏昌河见他这般,便不再打趣追问,重新望向热闹喧嚣的顾府。
苏昌河:" “照眼下这局势,凌云公子只会更加不肯与我们合作。”"
苏昌河:" “咱们那位大家长精心筹谋的算盘,这次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散漫,对这场棋局的得失毫不在意:
苏昌河:" “西南道这盘棋,本就不该由暗河来蹚浑水。”"
苏昌河:" “顾家子弟傲骨铮铮,骨头最硬。”"
苏昌河:" “晏家人心藏奸、算计深沉,两边都不是易与之辈。”"
苏昌河:" “我们强行掺和进来,终究捞不到半点好处。”"
说罢,他转身顺着瓦面往下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侧头回望。
苏昌河:" “走了。”"
不等苏暮雨应声,苏昌河身形一晃,踏着屋顶瓦面几个起落,墨色身影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来去自如。
屋顶重归安静。
苏暮雨独立瓦上,伞面微微低垂,目光遥遥望着顾府喜堂的方向,薄唇轻动,无声默念出那个名字:
苏暮雨:" “茯苓…”"
片刻后,他收敛目光,提步起身,循着苏昌河离去的方向,悄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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