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卉一路小跑过来，嘴里连声喊着“小姐”，可话音刚落，她脚步猛地顿住，直直站在门槛前。
她清清楚楚看见，自家小姐被人亲了。
这一刻，嘉卉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张，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只是手指缝敞得宽大，一双圆圆的杏眼透过缝隙露出来，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最先回过神的是叶冰裳。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她有些失神，偏头躲开时，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言壁察觉到她的闪躲，缓缓松开手，直起身时呼吸依旧有些乱。
他目光从她泛红的唇上挪开，神色淡然地转头看向门口。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嘉卉还维持着捂眼的姿势，指缝间的眼睛瞪得滚圆。
言壁：“……”
空气骤然陷入寂静。
叶冰裳：" “嘉卉。”"
叶冰裳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声音还算平静，但细听之下，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叶冰裳：" “你怎么来了？”"
嘉卉慌忙放下手，眼神飘忽，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天地，就是不敢看眼前两人。
嘉卉：" “我、我那个…”"
她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忽然想起正事，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嘉卉：" “小姐！二少爷和六殿下来了！就在客栈门口，说要见您！”"
叶冰裳神色一顿。
叶清宇和萧凛？
算算时日，叶清宇确实该从边关回来了。
自从叶夕雾死后，叶啸就往边关送了信，这件事她心知肚明。
只是边关战事紧张，叶清宇身为将领，不便擅自离开，故而一直耽搁到现在。
如今他得胜回京，想来是先回了叶家，得知她被赶出家门的消息，才特意找来这里。
说起来，整个叶家上下，真正让她觉得还有几分人情味的，也就只有这个弟弟了。
叶清宇比她小几岁，自幼跟着军中出身的武师习武，性子比叶啸和叶老夫人都要直爽磊落些。
小时候叶夕雾拿了滚烫的茶水泼在她手背上，正巧被下学回来的叶清宇撞见，少年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叶夕雾手里的茶盏，沉着脸训斥了她一顿。
叶家上下人人都宠溺纵容叶夕雾，任凭她肆意妄为，唯独那一次，有人为了她，责罚了备受宠爱的嫡女。
那是她在叶家，难得感受到的一丝公允。
只是这一回，叶啸和老夫人定然在叶清宇面前说了不少她的坏话，她不清楚这个弟弟信了几分，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至于萧凛…
叶冰裳眼底微动，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她与萧凛之间，该说的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她的喜欢，她的讨好，她的处心积虑，都已经是过去的事。
她不后悔曾经动过心，但也不会再在他身上耗费任何心思。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回头的人。
他今日跟着叶清宇一起来，是为了什么？替叶家做说客？还是…另有他想？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叶冰裳：" “让他们进来吧。”"
言壁：" “叶小姐，隔壁有间雅间，清净宽敞。”"
言壁：" “不如请二位去那边落座？”"
叶冰裳：" “有劳言掌柜。”"
叶冰裳起身，跟着言壁穿过回廊，走进隔壁雅间。
她在主位坐下，嘉卉安静站在她身后侍候。
言壁独自离开，只是没人留意，他出门后并未走远，反倒绕路走到侧廊，悄无声息停在雅间隔壁。
这间客栈的木门隔音一般，雅间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过多久，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走在前面的是叶清宇。
他身着月白色长袍，腰束玄色革带，身姿挺拔如松。
紧随其后的是萧凛。
他穿着一袭青蓝色长衫，衬得人清隽出尘，面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下隐约浮着淡淡的青黑。
他一进门，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叶冰裳身上。
那目光太沉，太深，裹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眷恋，有歉疚，有欲言又止，还有一丝隐隐的、无法释怀的痛楚。
叶冰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漠然移开视线，神情冷淡，疏离得像是在看待一个无关的陌生人。
哪怕是面对生人，她尚且还会客套一笑，可对着萧凛，她连一丝多余的神色都没有。
萧凛的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
他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嘴唇微微抿紧，那双一向温和从容的眼睛里，浮现出清晰可见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