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叶府后院，东厢房。
窗棂外，月光如水银泻地，薄薄一层铺在青砖地面上，泛着微凉的清光。
廊下的灯笼早被风吹灭了两盏，剩下几盏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光影明灭不定。
叶冰裳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慢慢梳理着长发。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却有些涣散，像是穿透了铜镜，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今日，萧凛的样子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那双沉沉的、蒙着寒雾的眼睛，他那副淡漠疏离的神情，他任由叶夕雾挽着手臂却毫不抗拒的姿态…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叶冰裳梳头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她与萧凛相识多年，对他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那个人端方持重，行事最讲规矩分寸。
他喜欢一个人，便是认认真真地喜欢，从不遮遮掩掩，也从不虚与委蛇。
他厌恶一个人，也是干干净净地厌恶，从不会给人留下半分幻想的余地。
叶夕雾曾数次借故接近他，他不是不着痕迹地避开，便是冷淡地疏远。
可今日…
叶冰裳放下梳子，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妆台上的一只白玉小匣子。
那匣子里装着一支簪子，是萧凛上个月送她的。
白玉簪，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做工精细，玉质温润。
彼时他将簪子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眼神认真：
萧凛：" “冰裳，这支簪子配你，清雅得体。”"
短短一句话，却藏着满满的心意，她珍藏至今，视若珍宝。
那样温柔真诚的萧凛，和今日疏离反常的萧凛，简直判若两人。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手帕交玉笙帷。
玉笙帷是她在这洛安城里，为数不多的真心相待的朋友。
前几日，玉笙帷忽然兴冲冲地跑来找她，满脸欢喜地说，她要嫁给韦卿了。
那韦卿，生得倒是仪表堂堂，家世也算中等，可玉笙帷半个月前，还亲口跟她抱怨过，说不喜欢韦卿那样油滑的性子，根本无意与他有牵扯。
可短短几天过去，玉笙帷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满口都是韦卿的好，说他温柔体贴，说自己满心欢喜要嫁给他，要跟他过一辈子。
叶冰裳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一个人的心意，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更让她在意的…是玉笙帷当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热恋中的欢喜，而是一种…类似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身不由己的迷醉。
那种眼神，她今天在萧凛的眼睛里，也看到了。
只不过萧凛藏得更深，蒙着那层寒雾，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仿佛有什么诡异又未知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们，改变了本该有的一切，让事情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叶冰裳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在妆台前静坐了片刻，将白玉梳轻轻放回原处，正准备起身歇息。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
叶冰裳浑身一僵。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触感清晰。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
源无获：" “在想什么？”"
源无获：" “想得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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