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寒雪覆檐，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姜雪宁捧着热腾腾的饺子进来时，圆桌早已被各色菜肴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热气袅袅升腾，混着饭菜香，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驱散了隆冬的寒。
姜雪宁：" “让一让，让一让…”"
她脚步轻快地挤到桌前，将瓷碗重重一放，立刻缩回手，指尖捏着耳垂轻轻摩挲。
姜雪宁：" “好烫好烫…”"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已然伸至面前。
谢征安坐桌边，只轻轻拉过她的手，垂眸对着她泛红的指尖缓缓吹气。
谢征：" “怎么不叫我端？”"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责备，眼里却全是心疼。
垂着眼又吹了两下，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若有若无地划了一下，像是不舍得放。
姜雪宁：" “叫你端？”"
姜雪宁：" “上回你帮我端汤，半路洒了一半，我可记着呢。”"
谢征动作一顿，抬眸望她，目光幽幽，带了几分委屈似的较真。
谢征：" “那是齐旻撞的我。”"
齐旻坐在对面，闻言冷笑一声。
齐旻：" “我撞的你？”"
齐旻：" “分明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端着汤往我身上撞，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谢征：" “你当时挡在灶房门口…”"
齐旻：" “我那是等着端菜！”"
两人一言不合便要争执，姜雪宁无奈扶额。
姜雪宁：" “你们两个够了啊。”"
姜雪宁：" “大过年的，能不能消停会儿？”"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竟真的闭了嘴，气氛一时又软和下来。
婉娘倚坐在旁，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袄，身子尚虚，脸色仍有几分苍白，精神却较往日好了许多。
她望着眼前三个年轻人嬉闹拌嘴的模样，眉眼温柔，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好多年了，家里头一回这么热闹。”
姜雪宁在谢征身侧落座，执起筷子，先为婉娘夹了一块鱼肉，又给谢征夹了一块红烧肉，犹豫片刻，还是伸筷，往齐旻碗中也夹了一筷时蔬。
齐旻愣了一下，垂眸望着碗中突兀多出来的菜，眼底沉寂的湖水似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
他未曾言语，只是默默夹起，低头咽下。
谢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筷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未置一词，只是默默往姜雪宁碗中夹了一块她最爱的糖醋排骨。
谢征：" “多吃点。”"
姜雪宁冲他一笑，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堂屋重归安静，唯有碗筷轻碰的清脆声响，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爆竹声交织，岁月静好。
烛火在灯盏中轻轻摇曳，将四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影影绰绰，交叠相融，分不清彼此。
齐旻随手夹起一个饺子，咬下一口，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硬物硌到齿间。
他动作一顿，低头望去，饺子馅中赫然露出一枚黄澄澄的铜钱。
齐旻：" “这是…”"
齐旻一时怔住。
姜雪宁抬眸望来，眼尾弯成月牙，笑意盈盈：
姜雪宁：" “呀，齐旻吃到铜钱了。”"
姜雪宁：" “这是福气饺子，来年定有好运气。”"
齐旻怔怔望着那枚铜钱，又抬眼看向姜雪宁，心头翻涌，竟一时失语。
自四岁那年父王母妃罹难，他便以随元淮的身份苟活，寄人篱下，颠沛流离。
从未有人为他包过一顿年夜饭，更从未有人在饺子里藏一枚铜钱，祈愿他来年顺遂，岁岁有福。
姜雪宁：" “吃到了就拿出来，别咽下去了。”"
姜雪宁见他发怔，只当他是被硌到，柔声提醒。
齐旻回过神，默默将铜钱吐于掌心。
铜钱沾着饺子馅的油光，尚带着温热的热气，他却觉得掌心滚烫，仿佛握住了一整个迟来的春天。
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听见…
谢征：" “我也吃到了。”"
谢征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放在桌子上。
婉娘紧随其后，也咬到了铜钱，笑得合不拢嘴。
姜雪宁瞧着众人皆有收获，心头甜滋滋的，低头继续吃碗中的饺子。
咬到第三个的时候，她也咬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姜雪宁：" “我也吃到了。”"
她笑着把铜钱吐出来，放在掌心里，四枚铜钱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雪宁：" “我特意在每个人的饺子里都包了一枚，这样一来，我们大家都有福气，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谢征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勾起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置于桌上的手，低声道：
谢征：" “娘子真是聪明。”"
齐旻坐在对面，看着那四枚铜钱，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那枚铜钱的纹路烙进皮肉里，微微发疼，他却舍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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