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面色未改,只是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微微眯起,转瞬便恢复如常。
李怀安:" “谢公子多虑了。”"
李怀安:" “我与雪宁只是朋友。”"
李怀安:" “今日她受了惊吓,我送她回来,仅此而已。”"
谢征:" “雪宁?”"
谢征低低笑了一声,往前迈进一步,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几乎要覆上李怀安的肩头。
谢征:" “李公子好手段啊。”"
谢征:" “先是让我的妻子叫你‘文槛’,再是‘雪宁’来‘雪宁’去的…”"
谢征:" “怎么,接下来是不是要邀她赏花灯、游湖心,再来个‘秉烛夜谈’?”"
谢征:" “李公子,你读了半辈子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已是毫不留情面了。
李怀安的眉心终于动了一下。
那双一贯温和从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在深处隐隐翻涌。
可他没有发作。
李怀安:" “言公子,说话何必如此难听?”"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谢征,目光不闪不避。
李怀安:" “我与雪宁清清白白,以朋友相待。”"
李怀安:" “你若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那只能说明…”"
李怀安:"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谢征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盯着李怀安看了半晌,那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外到内剖开,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心思。
晚风穿巷而过,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气氛僵滞到了极点。
良久,谢征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反倒平静下来,可那平静之下,是更沉更烈的暗流在翻涌。
谢征:" “好,很好。”"
他微微颔首,上前半步,几乎与李怀安面对面而立。
两人身形一般高大,视线再度相撞,一个冷厉如利刃,一个温润似璞玉,可在沉沉夜色里,谁也不比谁逊色半分。
谢征:" “李公子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把话说明白。”"
谢征:" “今日你救了宁宁,我心存感激,这份人情我记着。”"
谢征:" “可宁宁是我的妻子,我希望李公子有点道德,不要插足旁人夫妻之间的事。”"
谢征:" “朋友可以,界限要有。”"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李怀安身后那辆马车上,又慢慢收回来,唇角那丝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谢征:" “若是越了界,那就不太好看了。”"
谢征:" “李公子,夜深了,路不好走,恕不远送。”"
院门缓缓合上,将李怀安的身影隔绝在外。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一点点收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细微的疼痛,成了稳住心神的锚,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道德?
他苦读二十年圣贤书,恪守二十年礼法规矩,每一步都走得端方正直,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曾以为,这便是君子之道,克己复礼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彻底底明白。
道德,从来约束不了人心。
心之所向,从不由规矩左右。
那些礼教纲常、世俗非议,不过是在心意早已远走之后,徒劳地拽住衣角的挣扎罢了。
他有什么错?
不过是…比谢征,晚遇见了她一步罢了。
…
谢征回到屋里时,姜雪宁已梳洗完毕。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软缎寝衣,乌黑的长发半湿,水汽氤氲间混着皂角的清浅香气,一缕缕垂落在腰际,衬得肌肤胜雪。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芙蓉娇面,正拿着棉帕慢悠悠地绞着发尾。
听见门响,她未曾回头,只从镜中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姜雪宁:" “文槛走了?”"
谢征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缓步走到她身后。
铜镜里,他高大的身影将她轻轻笼住,沉默如山,周身似覆着一层薄雪。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脖颈上,那截细白肌肤贴着湿发,水珠顺着优美的弧度缓缓滚进领口,惹得他眸色一暗。
他忽然俯身,双臂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交叠收得很紧,下颌抵在她的肩窝,鼻尖蹭过她耳后带着潮意的肌肤,沾染了一身清浅香气。
谢征:"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微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