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残血未干，暮色已沉沉压了下来。
赵大叔与赵大娘是循着方才那声巨响来的。
二人甫一踏近，便见樊家院门歪斜倒地，青石门槛上溅着数道暗红血痕，触目惊心。
“哎哟——”
赵大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目光扫过被官兵挪至一旁的黑衣人尸身：
“长玉，这些死人是从哪儿来的？”
赵大娘跟在后头，目光急切地在樊长玉与姜雪宁身上来回打量：
“我和你赵大叔听见这边动静不对，赶忙过来瞧瞧…”
“长玉，雪宁，你们可有伤着？”
樊长玉怀中还抱着樊长宁，闻言忙转过身，让二老看清自己分毫未损的模样，温声应道：
樊长玉：" “赵大叔、赵大娘，别担心，我们没事。”"
樊长玉：" “多亏了这几位大人来得及时。”"
她说着，目光感激地看向李怀安与他身后数名官兵。
赵大娘一听这话，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心疼地将樊长宁从樊长玉怀中接了过去：
“可怜的宁娘，定是吓坏了。”
“我先带宁娘回我那儿压压惊，煮碗红糖鸡蛋暖暖身子。”
“你们这儿…唉，先料理正事。”
樊长玉：" “宁娘，跟着赵大娘回去，阿姐忙完就来接你。”"
樊长宁红着眼眶，怯怯地点了点头，被赵大娘牵着，慢慢走出了院门。
待二人身影远去，赵大叔才小心翼翼地上前，目光在一众官兵身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定在李怀安与李同光身上，恭声问道：
“各位大人，敢问是…？”
李怀安：" “这位老丈，我乃蓟州府派来查山匪一案的振威校尉，姓李。”"
李同光：" “我和他是一路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李怀安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赵大叔一听“蓟州府”三字，眼中登时亮起希冀的光，上前一步恳切道：
“大人，您可得好好查清楚啊。”
“这樊家也太倒霉了，长玉丫头她爹娘，还有她大伯，接连被害，一家子就剩下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
“如今又遭这祸事，一定是那些天杀的匪徒作恶。”
“大人，您一定要抓住他们，还我们清平县百姓一个公道啊。”
李怀安：" “老丈放心。”"
李怀安：" “下官此次前来，正是奉蓟州牧贺大人之命，清剿境内匪患，保一方平安。”"
李怀安：" “此事下官必定查个水落石出，给百姓一个交代。”"
他说着，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具尸体，眉心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李怀安：" “只可惜…这些贼人皆是死士，任务失败便咬毒自尽，未曾留下活口。”"
李怀安转过身，目光在樊长玉与姜雪宁脸上各落了一瞬，随即正色道：
李怀安：" “在案子查清之前，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会派官兵在院外值守，日夜护卫。”"
李怀安：" “你们不必过于忧心，只管照常过日子便是。”"
樊长玉：" “多谢李大人。”"
樊长玉：" “有您这句话，我们便放心了。”"
李怀安：" “分内之事。”"
他随即偏头看向身旁的随从卓然，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冷：
李怀安：" “卓然，带人将尸身抬回府中仔细查验，查看身上是否有信物、印记可辨身份。”"
李怀安：" “另派人追查近日入城的可疑之人，一丝细节都不可放过。”"
“是！”
卓然抱拳领命，一挥手，几名官兵便上前，将三具黑衣人尸体抬上板车，又仔细搜检了院中断刃残刃，一并带走。
院中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歪斜的门框与地上几滩暗色的血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李怀安负手立在院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姜雪宁。
她站在樊长玉身侧，一截衣袖被刀锋削去，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手臂，手背上溅着几点暗红的血渍。
她却浑然未觉，正低声与樊长玉说着什么，侧脸在暮色中笼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李怀安的目光在她手背那几滴血渍上停了一瞬，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语气却比方才与赵大叔说话时放柔了几分：
李怀安：" “姜姑娘，天色已晚，夜路难行，我送你回去吧。”"
姜雪宁正与樊长玉说话，闻言微微一怔，抬起头对上李怀安的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而克制，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尽一个官员保护百姓的本分。
可她总觉得，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藏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想了想，终究点了点头：
姜雪宁：" “好。”"
樊长玉：" “路上小心。” "
姜雪宁：" “嗯，你今夜也早些歇息，门窗关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姜雪宁才转身，跟着李怀安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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