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姜雪宁的肩头，缓缓扫过屋内的狼藉。
他的视线先落在翻倒的桌椅与满地碎瓷上，顿了顿，再移到嘴角带血、衣衫凌乱的齐旻身上，最终定格在谢征脸上。
三道男子的目光，在半空中骤然交汇，暗流汹涌。
李怀安瞳孔微微一缩。
谢征，当朝武安侯。
身旁那人，竟是长信王世子随元淮。
他一眼便认出了两人的身份，面上的温文尔雅分毫未动，眼底的眸光却骤然沉了几分，平静的湖面下藏起翻涌的暗流。
武安侯与长信王世子，为何会在此处？
他们这般接近姜雪宁，究竟藏着何等目的？
齐旻在看见李怀安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意外。
李怀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与姜雪宁相识？
他的目光在姜雪宁与李怀安之间飞快来回一扫，眼底的阴翳瞬间浓了几分，寒意暗生。
谢征则是直接炸了毛。
李怀安？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李怀安！
他袖中的拳头悄然攥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心底怒火翻腾。
好得很。
先是齐旻这个阴阳怪气的小白脸，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怎么就有这么多男人变着法地勾引他的娘子？！
他谢征可是费尽心思才让姜雪宁点头应了亲事，这些人倒好，一个接一个地往她身边凑，真当他谢征是死的不成？！
可转念一想，谢征心底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与得意。
还好他够主动、够不要脸、够能争能抢。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早已抢先一步入赘，做了姜雪宁的夫君，生米煮成熟饭，板上钉钉，任谁再来献殷勤，姜雪宁都是他谢征的娘子。
想到此处，谢征的腰杆挺得愈发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心底的底气蹭蹭往上蹿，周身都透着“名正言顺”的傲然。
成了亲就是不一样，他有名分，有底气，谁也比不过。
婉娘最后一个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目光慢悠悠地在屋里转了一圈。
满地碎瓷、翻倒的桌案、歪斜的木椅、带伤委屈的齐旻、怒气未消的谢征、不动声色的李怀安、一脸头疼的姜雪宁…
婉娘沉默了三秒。
人精似的她，只一眼便将这场闹剧的缘由看得明明白白。
下一刻，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争风吃醋，她老了，管不动，也懒得管。
爱咋咋地，她要回房睡觉了。
屋内只剩四人，气氛愈发凝滞。
谢征上前一步，在姜雪宁身侧站定，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彰显出两人的亲密，又不显刻意张扬。
谢征：" “娘子。”"
他微微侧头，望向姜雪宁，语气亲昵自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娘子”二字，咬得格外清晰有力。
李怀安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面上完美的温文尔雅，终于裂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他眉峰轻轻一蹙，像是被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刺中了心口，目光缓缓从谢征脸上移开，牢牢落在姜雪宁身上，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可仔细听，便能察觉那温和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紧绷与涩意：
李怀安：" “姜姑娘…成亲了？”"
他语气平淡，可那双眸子，却始终未曾从姜雪宁脸上移开半分。
姜雪宁轻轻点了点头，坦然应道：
姜雪宁：" “嗯，前几日刚成的亲。”"
她说着，侧头淡淡看了谢征一眼。
谢征立刻接收到她的目光，嘴角的笑意瞬间放大，整个人宛如被暖阳裹住，从里到外都透着餍足的惬意与得意。
他转向李怀安，笑容热络真诚，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字字句句都在宣示主权：
谢征：" “是啊，李公子若是早来几日，没准还能赶上喝杯喜酒呢。”"
李怀安没有说话，目光直直落在谢征轻搭在姜雪宁肩侧的手上。
那姿态、那距离、那毫不掩饰的“她是我的”的占有欲，昭然若揭。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收拢，虚虚握成半拳，指节瞬间泛白。
只一瞬，他便缓缓松开，修长的手指重新恢复从容淡定，仿佛方才那刹那的失控，只是旁人的错觉。
李怀安：" “恭喜姜姑娘。”"
他声音轻而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可那双一贯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碎得轻，碎得静，像冬日冰面绽开的第一道裂纹，无声无息，却再也无法弥合。
姜雪宁浅笑着颔首：
姜雪宁：" “多谢李公子。”"
谢征抬眼望了望天色，暮色已浓得化不开，夜色彻底笼罩了巷弄。
他微微侧身，以堂堂正正的主人姿态，对李怀安微微一笑，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
谢征：" “天色不早了，李公子，慢走，不送。”"
李怀安轻轻点头，最后将目光落在姜雪宁脸上，静静看了一瞬，温声道：
李怀安：" “天色确实不晚了，在下便不叨扰了，姜姑娘早些歇息。”"
言罢，他转身迈步。
只是在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他抬步上了等候在巷口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