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审之日，终是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樊长玉便起身去了县衙。
赵大叔和赵大娘心疼她一个姑娘家孤身应对，早早便赶去听审，也好给她壮壮声势。
临行前，樊长玉将妹妹樊长宁送到了姜雪宁家中。
樊长宁：" “雪宁姐姐！”"
五岁的樊长宁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进门便乖巧地叫人，软糯糯的嗓音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姜雪宁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姜雪宁：" “宁娘真乖，今日便待在姐姐这里，等你姐姐办完了事，便来接你。”"
樊长玉朝姜雪宁投去感激的一瞥，又叮嘱了妹妹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姜雪宁牵着樊长宁的手进了屋，谢征正临窗而坐，执卷静读。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隽挺拔的侧影，眉峰如远山含黛，眼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周身气度沉静温润，宛若一幅晕染得当的水墨丹青，静立成景。
樊长宁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打量了他许久，忽然轻轻拽了拽姜雪宁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樊长宁：" “雪宁姐姐，这个大哥哥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姜雪宁忍俊不禁，正欲开口，谢征已缓缓放下书卷，抬眸望来，目光清和，落向小小的樊长宁。
谢征：" “你叫长宁？”"
他起身缓步走来，微微屈膝蹲下，身姿放得极低，恰好与樊长宁平视。
谢征：" “我听过你的名字。”"
樊长宁眨眨眼，有些怯，却又忍不住看他：
樊长宁：" “大哥哥，你说话的声音好好听。”"
谢征唇角微弯，从袖中摸出一块饴糖，递到她面前：
谢征：" “吃糖吗？”"
樊长宁眼睛亮了，扭头去看姜雪宁，见她点头，这才接过糖，小声道了谢。
这一上午，谢征便陪着樊长宁。
他讲的故事绘声绘色，樊长宁听得入神，时不时咯咯笑出声。
快到午时，谢征揉了揉樊长宁的发顶，让她自己在屋内玩一会儿，随后起身，缓步走向灶房。
他身上的伤已养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姜雪宁闲来无事，便教他做些简单的家常吃食。
起初他笨手笨脚，连切菜都切得歪歪扭扭，火候也掌控不好，如今学得多了，动作渐渐娴熟起来，虽算不上精湛厨艺，几道家常小菜却也做得有滋有味。
姜雪宁倚在门框上，看他挽着袖子，正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暖意。
谢征：" “看什么？”"
他忽然抬眸，目光精准地捉住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雪宁脸颊一热，连忙别开眼，故作镇定地轻哼一声：
姜雪宁：" “谁看你了？我是看饭好了没有，别让宁娘等急了。”"
谢征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也不戳破她的口是心非，直起身伸手去揭锅盖。
滚汤的热气蒸腾而起，裹挟着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暖香四溢。
谢征：" “去叫宁娘吃饭吧。”"
姜雪宁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屋内，樊长宁正趴在榻上，小身子蜷着，手里捧着一摞叠得整齐的纸，看得入神。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扬了扬手里的纸：
樊长宁：" “雪宁姐姐，你看！”"
姜雪宁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话问道：
姜雪宁："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樊长宁：" “是大哥哥画的。”"
樊长宁将那摞纸递到她手中，小脸上满是惊奇与崇拜：
樊长宁：" “画的是雪宁姐姐你，画得好像啊，跟真的一样。”"
姜雪宁微微一怔，接过那摞纸。
最上面一张，画的是她临窗读书的模样。
侧脸映着柔光，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而安静，笔触细腻，寥寥数笔，便精准勾勒出她的神韵。
她心头轻轻一动，指尖微顿，缓缓翻向下一张。
这一张，画的是她在灶房忙碌的身影，挽着衣袖，手持锅铲，侧脸带着几分认真的烟火气，鲜活又生动。
一张一张翻过去，纸上的身影，全都是她。
有她坐在窗前读书的静谧，有她在灶间忙碌的专注，有她靠在廊下小憩的慵懒，甚至还有一张，是她蹲在院中，温柔逗弄那只流浪野猫的模样…
每一张，都画得细致入微，将她平日里不经意的模样，尽数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