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旭恒的色厉内荏并未能逃脱在场众人尤其是老太夫人的眼睛。
老人家深深看了他一眼,直看得他后背生寒,几乎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后。
方淡声开了口,“镕哥儿奶娘的话在座的都听到了,相信老三你也听到了,你有什么话说?”
“我、我、我……”傅旭恒结巴了片刻,方“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对老太夫人说道:“祖母,您听我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前日我正在家里书房读书,就有小子来回门外有一个自称是府里三少爷奶公的男人求见我,说是是要事禀告。”
“我先还只当那男人是冒充字号的,原不肯见,谁曾想小子又来说那人满口‘求三爷救我们小主子’一命。我因听事关镕哥儿,亦怕那人在外面去胡乱说嘴,故而叫小子领了人进来。”
傅旭恒继续说着,“谁曾想那男人一见了我便‘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说孔氏下毒谋害镕哥儿,镕哥儿只怕命不久矣。”
“还说此事乃他女人,也就是镕哥儿的奶娘亲眼所见。只他们一大家子人还要在孔氏手底下讨生活,不敢站出来指证她,犹豫再四,所以找到了我,求我救镕哥儿一命。”
“我得知此事后,心中自是不敢相信,因此不敢贸然将事情揭露出来,打算先观察一阵子后再看,不想镕哥儿看起来的确瘦了很多,我心里已有几分信了。”
“只是想着大哥如今不在家,且大哥于姻缘之事上,向来有些不顺,好容易如今娶了个合心意的,哪怕有这样那样的不是,奈何大哥中意……”
“便打算将此事胳膊折在袖里,混过去也就算了的。不想孔氏却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所以我才一时恼了。之后的事情,祖母您都知道了,还请您老人家明鉴!”
傅旭恒长篇大套的说完,不待老太夫人有所反应。
又看向傅镕的奶娘,恶狠狠的说道:“也不知道这狗奴才到底收了那下毒之人什么好处,才能做出如此忘恩背主,两面三刀之事。”
“生生设了一个圈套让我钻,害得我明明是出于一片好心,结果去反要替那真正的凶手背黑锅,任那‘贼喊捉贼’的真凶逍遥法外。”
“似你这等不忠不义,忘恩负义的狗奴才,我杀了你!”
一边说,一边已飞快起身,猛地扑向那奶娘,掐上了她的脖颈。
“唔……三爷饶命……三爷饶命……咳咳咳……”
傅旭恒突如其来的举动,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片刻,还是奶娘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喘得有如拉风箱的求饶声响起,才让众人相继回过了神来。
傅希恒与傅颐恒忙双双抢上前,一左一右拉了傅旭恒的手。
一边试图拉开他,一边劝道:“三弟(三哥)你这是做什么,祖母和众位长辈还在呢……”
孔琉玥则在旁边挑眉冷笑道:“三叔这是作什么,敢是做贼心虚了,所以想要杀人灭口?”
“该说的话,奶娘都已经说了,就算真让你成功杀人灭口了,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称,也改变不了了!”
奶娘都已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傅旭恒竟还想着要将事情栽赃到她头上,给她安一个“贼喊捉贼”的罪名。
他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蠢?
蠢也就罢了,偏偏还喜欢自作聪明,真是无可救药!
傅旭恒本来已被傅希恒和傅颐恒拉开了的,闻得孔琉玥这话,有如火上浇油,立时又癫狂起来,扑上前便又要掐奶娘的脖子去。
偏执的以为只要能让奶娘以后都再不能开口说话,事情便会继续如他预期的那样发展。
彼时那奶娘早已缓过了气来,自是不会再傻傻的站在原地任傅旭恒打杀。
一见他扑过来,便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边去,以致他扑了空。
扑空让傅旭恒越发怒不可遏,情急之间见旁边的桌上有茶盅,于是抓起一个,便朝奶娘狠命砸了过去。
若非那奶娘左躲右闪的逃得快,险些就要被他砸中额头了。
屋里也因此而乱作了一团。
眼见傅旭恒又要抓起第二个茶盅朝奶娘砸去,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总之就是直喘粗气的傅颐恒再也忍不住了。
上前便架住了他手对着他怒吼道:“三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与二夫人站在一起一直没说话的三夫人此时也抢了上来。
抱住傅旭恒的另一支手臂便哭叫道:“三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会忽然间这般癫狂?敢是中了邪不成?”
三夫人已经瞧出情况不对了,生恐再坚持下去,他们别说偷鸡,倒蚀一把米也不是没可能。
因此明面上是在担心傅旭恒是不是中了邪,实则却是在暗示他赶紧顺着她的话演下去。
然已经谋划了这么久,只差临门那一脚,且心里更是清楚,若是再错过了这次机会,自己就真再不可能有翻身之日的傅旭恒又岂肯善罢甘休?
因此他虽听懂了三夫人的暗示,却并没有顺着她的话演下去。
而是一把摔开她,怒道:“你才中邪了,我好得很!”
三夫人被摔得打了个趔趄,若非背靠上后面的黑漆雕花桌子,就要摔到地上了。
但饶是如此,依然将后腰磕得一阵生疼,几乎就要直不起来。
当下她是又疼又难堪,有那么一瞬间根本就不想再管这件事了。
任凭傅旭恒闹去,若是他能成事自然就最好,若是他不能成事了,反正她也不想再跟他过下去了!
但赌气归赌气,三夫人心里也知道自家父母是不会同意她跟傅旭恒和离的。
而只要她不能跟他和离,那她和他就始终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不得只能强忍下满心的委屈和怨怼,再强忍下腰间传来的阵阵疼痛。
上前继续抓了傅旭恒的手臂劝道:“三爷,我瞧您脸色都变了,怕是真撞客着了亦未可知。”
“不如我们先回房去,请个大师来瞧瞧……”
“滚开,没听见爷说爷好着呢,看什么大师!”
话没说完,已被傅旭恒粗声打断,说着还猛地一抽手,以致三夫人再次稳不住打了个趔趄,只可惜这次再没有桌子给她靠。
三夫人本就腰疼得紧,又一连两次被傅旭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面子,气痛委屈之下,终于再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配上一旁已被傅希恒和傅颐恒反剪了手动弹不得,却仍叫嚣着要杀了傅镕奶娘的傅旭恒的声音,再次让屋里乱作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