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傅铮兄弟三个也自学堂回来了,于是乐安居就更热闹了。
“……镕哥儿怎么不吃啊?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饭桌上,三夫人忽然笑眯眯的问道,“三婶明明记得你最爱吃这道芹心腰果的,今儿个怎么一口都没吃?”
因老太夫人说好久都没有像今儿个这般热闹过了.故一家人也没有分长幼男女,都团团围坐在了大圆桌前,也没有让孔琉玥妯娌三人立规矩。
三夫人说着,像是忽然间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满脸惊诧的又说道:“怎么我瞧着镕哥儿瘦了不少似的?大嫂,不知道您有没有这种感觉?”
孔琉玥勾了勾唇,正要答话.上首老太夫人已细细打量起傅镕来,“老三媳妇你不说我还不觉着,你一说我才觉着镕哥儿的确瘦了不少。”
“想是每日都见到他,以致忽略了。”
因问孔琉玥,“镕哥儿这段时间吃饭怎么样?睡觉呢?你主持中馈虽然忙,也不该忽略了孩子才是。”
语气里的不悦不言而喻。
这话就有些过重了。
孔琉玥忙站了起来,低眉顺眼的说道:“祖母教训得是,都是孙媳疏忽了……”
“回太祖母,不关母亲的事,”话没说完,已被傅镕起身打断,“我只是这几日觉得心里有些腻,所以不想吃东西罢了。”
“想是天气太热了的缘故,过几日自然也就好了,请太祖母不必担心。”
老太夫人闻言,面色稍缓,点头道:“这几日的确有些热,连我都不大爱吃东西……”
“罢了,今儿个天色已晚,明儿孔氏你记得打发人去请了太医来,给镕哥儿好生瞧瞧。他身子骨原便不好,可不能掉以轻心!”
后一句话,显然是对孔琉玥说的。
“是,祖母,孙媳记下了。”孔琉玥忙应了,弯身坐下的瞬间。
余光却瞥见三夫人正拿有些意外的目光在她和傅镕之间来回逡视,估摸着是没想到傅镕会出言维护她。
孔琉玥就暗自哼笑了一声,当这世上所有人都像你们一家子那般卑琐阴暗呢?
不过,她却越发提高了警惕。
饭毕,大家又陪着老太夫人说笑了一回,方各自散了。
“怎么样?查出什么可疑的地方没有?”一回至芜香院,孔琉玥便叫了梁妈妈和珊瑚过来问话。
梁妈妈摇头道:“我们连三少爷的贴身衣物都查过了,并无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珊瑚亦摇头,“屋里每一个角落我都没有放过,甚至香炉里的香屑,屋里的摆设盆景和地毯下面也都查过了。”
“也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虽然已约莫猜到梁妈妈和珊瑚会一无所获了,但孔琉玥心里毕竟还存了一分侥幸的希望。
这会子闻得二人的话,不由紧蹙起了眉头。
傅镕平常出没最多的地方,除了芜香院的正房和他自己的房间,便是学堂了。
而他近来所有的吃食,又都是石妈妈和董妈妈亲自为他准备的。
如果问题是出在正房出在饮食上,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会有反应,她和初华洁华也该有反应才是。
总不能那反应还分男女罢?
那么,问题便只能是出在他平常明里暗里接触到的东西上。
同理,如果问题是出在他平常明里暗里接触到的东西上。
平常比他待在正房时间都多的她和初华洁华,和与他待在学堂一样多时间的傅铮傅钧也该有所反应才是。
可大家都没有相同的反应。
如此一来,问题便只能是出在傅镕自己的房间了。
在一室的安静中,孔琉玥沉吟着开了口:“梁妈妈,你去把卢嬷嬷请来,记得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镕哥儿……”
犹豫了一下,“算了,把镕哥儿也一并请起来,只不要惊动其他任何人即可。”
昨天给傅镕把脉,因为怕他生疑,所以只是蜻蜓点水的轻探了一下,瞧不出端倪也在情理之中。
而中医最讲究的便是“望闻问切”,不将他叫过来再当面细探一回,并细问一下他的感觉,她还真不敢妄下结论。
梁妈妈闻言,面露犹疑之色,“夫人的意思,是打算把事情向卢嬷嬷挑明了?”
“可我们毕竟没有任何证据,万一被人说我们是在‘贼喊捉贼’……”
不待梁妈妈把话说完,孔琉玥已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怎样才能洗脱我们的嫌疑,而是要先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先让镕哥儿好起来。”
“等他好了以后,我们再处理起任何事情来,都要从容得多。”
梁妈妈一想,的确也是,便屈膝行了个礼,自请卢嬷嬷和傅镕去了。
卢嬷嬷和傅镕很快来了。
命珊瑚带了傅镕去外间吃冰镇绿豆汤之后。
孔琉玥趁机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怀疑大略说了一遍与坐在锦杌上的卢嬷嬷听,“……这会子巴巴的请了嬷嬷来,就是想请嬷嬷帮着查一查。”
“不然真将事情拖到不能挽回的地步,我自然是难辞其咎。嬷嬷几辈子的体面,只怕亦将荡然无存!”
“听大夫人说来,一多半儿是镕哥儿屋里出内奸了。”孔琉玥的话让卢嬷嬷的神色也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大夫人要老奴做什么?”
“只管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老太夫人出于信任她,所以派了她来芜香院就近照看镕哥儿,若是镕哥儿在她的照看下,依然出了事。
那害镕哥儿之人固然脱不了干系,她这个照看人也是一样难辞其咎,晚节不保。
是以卢嬷嬷立刻将自己摆在了与孔琉玥一样的立场上。
卢嬷嬷心里倒也并不是就不怀疑孔琉玥,但一来她立场尴尬,自己如今又没有孩子,实在没有害傅镕的动机,她保傅镕还不来及。
毕竟傅镕真出了什么事,旁人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她这个继母。
且如今侯爷又不在府里,便是她真有那个心思,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到时候万一查了出来,连个保她的人都没有,她不会那么蠢。
二来则是经过这些日子以来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朝夕相处。
卢嬷嬷对孔琉玥的人品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越发觉得她不会是那种人。
“嬷嬷言重了,”孔琉玥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镕哥儿什么事都没有,不过是虚惊一场呢?”
卢嬷嬷也勉强笑了笑,“那就承大夫人吉言了。”
随即正色道:“只不知大夫人要我做什么?”
孔琉玥见状,忙也正色道:“等会儿嬷嬷自然就知道了。”
扬声唤珊瑚,“三少爷吃完绿豆汤了吗?请三少爷过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