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晚间傅镕再从学里回来时,孔琉玥便趁他不注意,飞快探了一下他的脉搏。
却又并没发现什么端倪。
她想了想,索性第二日便命人拿了傅城恒的帖子去请小华太医。
小华太医的医术可比她高了不止一点半点,他一定能瞧出傅镕到底是何症状。
派去请小华太医的人很快回来了,不巧的是,小华太医日前才去了大兴,说是要三五日方能回来。
孔琉玥不由越发着急起来,瞧傅镕连日来已经瘦了一圈儿了,若是再拖个三五日,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儿。
可太医院的其他太医,无论是医术还是人品,她又都信不过……
就在孔琉玥正六神无主之际。
晓春急匆匆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后禀道:“回夫人,太夫人身边的兰娟求见,说是太夫人晕倒了!”
孔琉玥一听,脑海中浮现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位蒋老太婆到底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啊?
一旁梁妈妈珊瑚等人显然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嫌恶和不耐。
然不耐归不耐,该做的面子情儿还是要做到的,孔琉玥因命晓春,“让她进来罢。”
“是,夫人。”
晓春应声而去,很快便领着一个穿葱绿半袖衫的婢女走了进来,想来就是那位兰娟了。
果然听那丫头说道:“奴婢兰娟,见过大夫人。”
说着屈膝行了一礼。
孔琉玥点点头:“起来罢。”
“对了,才我恍惚听得晓春说是你说太夫人晕倒了?究竟是怎么一回子事,你快细细道来。”
兰娟忙道:“前两日太夫人身子便有些不爽利,大夫人是知道的。”
“偏因太夫人说是小毛病不碍事,便没有请太医来瞧。谁曾想方才太夫人却晕倒了,所以蒋妈妈特地命奴婢来回大夫人,请大夫人差人请太医去!”
太夫人这两日的确因‘身子不爽利’,连乐安居都没去,只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思忖间,孔琉玥已开口命梁妈妈,“立刻拿了我的对牌,着人请太医去。”
梁妈妈应声而去,孔琉玥则带着璎珞去了景泰居,虽然她满心不想去。
才走到屋檐下,就听到了蒋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太夫人,您醒醒,您别吓我啊!”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早看见孔琉玥了,一边朝里叫了一声,“大夫人来了。”
一边已挑起了帘子。
孔琉玥走进屋里,就见太夫人正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满脸通红不说,间或还会抽搐几下,一看就是发烧了。
“大夫人,您可来了,求您一定要救救太夫人啊!”蒋妈妈一瞧见孔琉玥,便忙跪到了地上。
孔琉玥瞧不上她这副做派,却越发肯定太夫人不是在装病了。
因忙示意璎珞将其搀起来,“已经使人去请太医了,相信很快就会来了,妈妈只管放宽心。”
蒋妈妈闻言,方抽抽噎噎的爬起来,又跪坐在太夫人床前,给她拭起额头的汗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医来了,望闻问切之后。
对领着一众婆子侍候在太夫人床前的梁妈妈和蒋妈妈说道:“老夫人这是热邪侵体,瞧着虽然险,却顺。”
“只是平日里身子金贵,略虚浮了些,须得好生歇息,用心调养才是正理。”
梁妈妈和蒋妈妈闻言,方双双放下心来,当然,二人放心的理由各不相同就是了。
待婆子请了太医去外间开方子后,孔琉玥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正打算吩咐完太夫人屋里众伺候之人经心些后,便离开的。
适逢老太夫人闻得太夫人病了,使了丫鬟来问,孔琉玥遂借此机会,同那来问话的丫鬟一道去了乐安居。
“……说是热邪入体,瞧着虽然险,却并无大碍。只要调养得当,很快就能痊愈。”
乐安居内,孔琉玥将方才太医的话大略转述了一遍给老太夫人知道,好让她放心。
再是对太夫人和傅旭恒失望,也不能抹杀了老太夫人对他们母子全部的感情。
老太夫人闻言,神色一下子松快了许多,点头道:“既是如此,我也可以放心了。”
又叹道,“说来你母亲比我可年轻多了,这一二年间却是三灾八难的。等明儿她好了,让她去寺里上柱香去!”
祖孙两个正说着,蒋妈妈来了。
行礼问安后,蒋妈妈先看了孔琉玥一眼。
方怯怯的看向老太夫人说道:“回老太夫人,方才太夫人满口叫着三爷和三姑娘四少爷的名字。”
“奴才斗胆,求老太夫人恩准三爷和三夫人回来侍疾于太夫人床前。”
“一来可以为大夫人分分忧,二来指不定太夫人见了三爷三夫人高兴,病也就好得更快了呢?求老太夫人恩典!”
说着便跪到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孔琉玥将这番话听在耳里,就忍不住冷笑起来。
原来太夫人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为的就是能让傅旭恒和三夫人以“侍疾”的理由重新住回侯府,之后好顺理成章的赖着不走是不是?
太夫人也真够舍得下本钱!
不过,不管代价如何,只要法子好用就成。
果然下一瞬,老太夫人略带了些犹豫的声音就传入了她的耳朵里,“说来为人儿女者,侍疾于父母长辈床前,原是应当应分之事。”
“老三两口子虽已分府出去另过了,毕竟仍是傅家的三爷三夫人,是你们母亲的儿子儿媳……老大媳妇,你怎么看此事?”
老太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难道她还能开口说不让傅旭恒三夫人回来不成?
那她头上除了要多一顶“不孝”的大帽子之外,只怕又要多出一顶‘不悌’的小帽子了。
孔琉玥笑容不变,“蒋妈妈说得对,指不定母亲见了三弟三弟妹一高兴,病就好了呢?孙媳并无异议,但凭祖母做主。”
“如此甚好!”老太夫人脸上的笑意就一下子直达了眼里,随即吩咐人传话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