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大太太也是关心则乱,才会失了往常的精明。
这会子被尹老太太这么一通说,虽然屋里只得尹老太太的几个心腹丫鬟婆子。
彼时后者们也早已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垂下了头去,仍然觉得下不来台。
但下不来台的同时,却是已经冷静了下来。
眼下计较这些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想法子让宫里的娘娘怀上龙胎才是。
到时候无论谁的脸色,她都不用再看,因敛衽屈膝说道:“是我一时浮躁了,请娘恕罪。”
见大儿媳态度谦逊,被下了面子也不表露委屈不忿之色,尹老太太火气渐消。
叹道:“你也是为了娘娘,才会一时乱了方寸,也是人之常情。”
“罢了,你且起来,咱们再合计合计,务必要让那丫头松口应下此事才是。”
尹大太太依言直起腰来,面露难色道:“才娘您不是说她看起来竟像是不想帮这个忙吗?”
“她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不但有了一品夫人的诰命,也主持着永定侯府的中馈,在夫家已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咱们已经没有了拿捏她的筹谋,她又岂会乖乖听咱们的话?”
说着,不由就后悔起当初大女儿方晋了嫔位时,自己不该听二女儿的话,将两房陪房的身契都送给了孔琉玥。
不然如今也不至于陷入这般被动的局面了,——却不想想,两个庄子往大了说,也不过价值一万银子而已。
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就算直接不要那两个庄子了又何妨?
尹老太太皱眉忖度了片刻,方缓缓说道:“如今再要让她无条件听咱们的话,自然是不可能了,说不得只能想想旁的路子……”
“那丫头当初那般关心三丫头的亲事,指不定三丫头的话她还听得进一些。”
“你待会儿就去找三丫头,让她劝劝那丫头去,你就告诉三丫头,果真娘娘能得怀龙胎,她将来到了夫家也能跟着被夫君高看一眼。”
“不然,横竖离她出阁的日子还有将近一年,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事,可是谁都说不准的……”
对于尹慎言这个庶女,尹大太太从来都是各种不顺眼的。
闻得尹老太太毫不掩饰威胁的话,毫不犹豫就应道:“娘放心,我待会儿就命人传了三丫头来,亲自跟她说这件事,务必让要她说服那丫头。”
当初尹慎言的婚事因是孔琉玥直接越过她向尹老太太提的,尹大太太心里早已是扎了一根刺。
只不过碍于尹老太太,不敢呲牙罢了。
如今既闻得尹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她又岂能不赶紧抓住这大好机会的?
尹老太太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随即又蹙眉摇头道:“话虽如此,三丫头这门亲事到底算是晋王妃娘娘保的媒,真要说到退婚,我们也就只能说说而已。”
“却是不敢付诸于行动的,不然就是得罪晋王妃娘娘。须知咱们所求之事,最终还是要落到晋王妃娘娘头上,这话儿至多也就白吓吓三丫头而已。”
“三丫头倒是心思简单,关键孔丫头却那般有心计,只怕是骗不了她的。不行,咱们除此之外,还得再想别的法子才是……”
“别的法子?”尹大太太绞尽脑汁,都再想不出别的什么法子了。
禁不住就越发后悔起当初没往孔琉玥身边多塞几个人来拿捏她来。
倒是尹老太太忽然说道:“要说法子,倒也不是没有……”
“那丫头如今是不听我的话了,不过有一个人的话,她应当还能听进去几分,只是……”
“只是什么?这个人又是谁?还请娘明示!”尹大太太不待尹老太太把话说完,已迫不及待的问道。
尹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方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记得当年娘娘和淮哥儿都在我屋里时,姐弟两个感情好得任是谁见了都会赞叹几句。”
她这句话看似没头没尾,然尹大太太嫁进尹家二十几年,却是当下便明白过来了她的意思。
老太太这是在暗示她打发了淮哥儿去见那个小庶女呢!
不由微蹙起了眉头。
她才不要让自己的儿子去见那个狐媚子小庶女,当初就是她将淮哥儿给迷得晕头转向,连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都敢当面顶撞。
甚至等到成了亲之后,亦不曾有所收敛,害她背地里生了多少气。
面对自家妹妹有些不好听的话时,也只能含愧忍下,面对自家侄女那幽怨的目光时,就更是难以心安……
如今他好容易好了些,且也快要作爹了,她才不想让这样难得的安宁局面被打破。
尹老太太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便知道大儿媳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不由皱了皱眉头,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一遇事便只看得到眼前那点蝇头小利,稍微长远一点的地方便怎么也看不到。
但一想到霍氏现如今正怀着身孕,一旦生下来,可就是他们家的嫡长孙,倒也能理解大儿媳的心情。
因耐着性子劝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呢,可你也不想想,如今他们两个一个已是快要当爹的人,另一个也已经嫁为人妇,都不是小孩子了。”
“难道他们心里还不知道什么事做的,什么做不得?况你把话给淮哥儿说明了,他难道还省不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只放心与他说去罢,果真出个什么事,自有我担着!”
“可是……”尹大太太闻言,面色有所松动,但仍有些下不了决心。
尹老太太看在眼里,就忍不住冷笑起来:“怎么,方才你劝我时,倒是挺会劝的,现在轮到你自己时,便想不转了?”
“还是你心里只疼淮哥儿,不疼娘娘?”
“方才可明明就是你自个儿说的,‘我们是娘娘的娘家人,这会子我们不拉她一把,还有谁会拉她一把’!”
好说歹说,到底说得尹大太太点了头。
尹老太太方放了心,催她道:“很快就要开席了,你趁这会子先去找了三丫头,让三丫头等会儿坐席时,就挨了孔丫头坐。”
“等到散席时,再使人带了孔丫头去一个僻静的地方,记得让淮哥儿也要‘无意’路过那里,明白了吗?”
双管齐下,她就不信那丫头不松动!
尹大太太闻言,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应了一句,“娘请放心,媳妇这就安排去!”
屈膝行了个礼,自去安排去了。
却不想孔琉玥也不知是不是因先前尹老太太一席话,早已起了提防之心。
一等到散席,根本连戏都等不及去看,便借口府里还有事,告辞而去了。
而尹慎言则不知是不是因为实在太胆小懦弱,虽一直挨着孔琉玥坐,却嫌少有跟她搭话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木讷的样子。
直把尹大太太气了个倒仰,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将希望都寄托在了明儿的正日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