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堂亦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
尹大太太与尹二太太都在尹老太太跟前儿服侍,二人都穿戴得十分华丽。
惟一不同的,就是一个脸上满满都是笑容,另一个则要勉强得多。
瞧得孔琉玥进来,双方又是好一番厮见,等彼此落了座,丫鬟沏了茶来。
孔琉玥方笑问尹老太太道:“老太太这一向身上好?两位舅母身上好?”
说完又自己笑道,“瞧我这话问得,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府里可是双喜临门,老太太和两位舅母自然都是好得不能再好。”
尹老太太看起来的确气色很好,闻得孔琉玥的话,呵呵笑道:“还是这么会说话,不像你其他姐妹,一个个都拙口拙舌的。”
“我就盼着你能时常回来,那我也能高兴许多,偏生你如今又忙,等闲抽不出时间回来。”
孔琉玥笑了笑,“家里琐事繁多,的确不容易抽出空来,说不得只能请老太太恕罪了。”
说着看向尹大太太,“二姐姐这会子可是在她屋里?我想瞧瞧她去!”
早点做完该做的事,也好早点回去,她可不想留下来与她们虚与委蛇。
尹大太太忙笑道:“我带你去!”
一群人被簇拥着去到尹敏言的屋子,尹敏言早得了信儿,红着脸领着丫鬟接了出来。
孔琉玥拿出老太夫人赏的镯子等物,又将自己添的首饰递给尹敏言的丫鬟,陪着吃了一盏茶,说笑了一回,便回了慈恩堂。
就见方才还很是热闹的慈恩堂,这会子却只剩下尹老太太。
一瞧得孔琉玥进来,便笑着向她招手,“想着咱们祖孙俩这么久没见,有很多话要说,索性将她们都打发了,咱们祖孙也好自在说话儿。”
孔琉玥心里一紧,尹老太太这般架势,没来由的让她想到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
果然尹老太太略略寒暄了几句后,便渐渐垮下了脸来,叹道:“你也知道你大姐姐如今虽晋了嫔位,作了一宫主位,可圣眷却是不盛。”
“我真是一想到她将来的日子,我就心里紧得慌啊……”
孔琉玥不待她把话说完,已约莫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忍不住暗自冷笑起来。
想起了自己先前几次进宫朝贺时,瞧着尹纳言的情形都不大好的样子。
估计就算是晋了嫔位,尹纳言的日子也没比先好过到哪里去,——而衡量一个妃嫔日子好过不好过最直接的标准,便是皇帝宠幸其的次数。
已攸地明白过来了她背后的意思,当即便忍不住暗自冷笑起来。
先是不惜一切办法,甚至将原来的孔琉玥都给逼死了,也要将她嫁进永定侯府去。
及至将她嫁了进去,总算是得了好处,尹纳言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了基本的保障,原以为至此就可以消停了。
谁曾想他们却还想要更多,说什么担心尹纳言膝下空虚,后半辈子无所依靠,想自家出一位皇子,让自家的富贵更上一层楼才是真吧?
这才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说得好听一点,她虽顶着一品夫人的名号,却是靠的傅城恒,别人给的也是傅城恒的面子。
而傅城恒的面子也不是万能不是人人都会买账的,尤其那个人还是当今的皇帝。
说得难听一点,皇帝去不去睡尹纳言,去不去跟她生孩子关她什么事?
别说她不该管不敢管,她就算想管,也得管得了啊!
“……你大姐姐十四岁就去了今上身边,一开始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好容易今上得继大统,恩及潜邸旧人,方晋了美人,之后又慢慢熬到了今日的一宫主位,其间的艰辛,常人是万能想象得到的。”
“她虽身为咱们家的嫡长女,却连份像样的嫁妆都不能为她准备。也正是因为如此,你大舅母此番才会定要坚持将你二姐姐风光大嫁的,她是想把你大姐姐的份儿,都在你二姐姐身上找补回来啊!”
“对了,你近来可有时常同了晋王妃娘娘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去?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对吉嫔娘娘是个什么意思。”
“说来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统管六宫,若是能得到皇后娘娘青眼照拂一二,比起皇上的宠幸来,倒也差不了多少了!”
尹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孔琉玥却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打定了主意不会再管尹纳言的事,她是既管不了,也不想管。
不然此番再如了尹家人的愿,下一次他们还不定会提出怎样得寸进尺的要求来!
见孔琉玥只顾着低头吃茶,是既不接自己的话,也不开口驳回自己,倒像是从头至尾根本没听见自己的话一般。
尹老太太心里不由直打鼓,吃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却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说来太子爷都已经十二岁了,龙章凤姿连皇上年轻时尚要更胜一筹。”
“偏生皇上膝下皇子并不多,将来太子爷身边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晋王妃娘娘与皇后娘娘素来妯娌情深,只怕晋王妃娘娘的话皇后娘娘还能听得进去几分。”
“皇后娘娘又与皇上乃少年夫妻,帝后情深,想来皇上便是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皇后娘娘的势必也能听进去几分。玥丫头你看是不是能求晋王妃娘娘去与皇后娘娘说说……”
说着,想是连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要求委实有些难以启齿,因越说越小声,直至彻底没了声音。
让晋王妃去劝皇后,再让皇后去劝自己的丈夫去睡别的女人,去与别的女人生孩子?
孔琉玥禁不住勾了勾唇角,眼底划过一抹嘲弄,尹家人可真是敢想啊!
他们也不想想,就连寻常人家,嫡庶尚且泾渭分明,其根本原因,就是牵涉到分家产,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区别可大着呢。
更何况是在权势滔天、人人都想坐上那至高无上却惟一只有一个位子的皇家?
皇后除非是脑子被门压了,才会喜欢凭白再多出一个庶子来“帮衬”自己的儿子。
谁知道“帮衬”着“帮衬”着,就帮成了什么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若真是如了他们的愿,傻了吧唧的去跟晋王妃说了这事儿,别说她,只怕连晋王妃都要受到牵连,自此彻底和皇后生分。
甚至还会连累到晋王和傅城恒,他们为了自家的私欲和利益,还真是一点都不管她的死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