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镕见父亲面色缓和,想到了白日里夫子讲到此处时也是这么问的。
然问完之后,却不待大家回答,便又自己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当心系家国社稷,心怀黎民苍生,俯仰无愧天地,行动无愧君父,更无愧于心。上马能提枪杀敌,下马能安国兴邦,方乃男儿之大志向与本色也!”
他虽并不是完全能够理解夫子的意思,却觉得夫子这番话掷地有声,更觉得夫子形容的,完全就是自家父亲。
一来是真心觉得自己若是长大了,一定也要做一个像父亲这样文韬武略,顶天立地,人人钦佩的人。
二来也有几分想讨傅城恒欢心的意思,于是便近乎原封不动的将这番话给学了一遍。
末了还满眼期待的看着傅城恒,满以为自己这般说,一定会得到父亲的赞扬。
却没想到傅城恒在听完他的话后,当即便冷笑起来:“你知道什么叫‘家国社稷’,又知道什么叫‘黎民苍生’吗?”
“还‘上马能提枪杀敌,下马能安国兴邦’,哼,纸上谈兵,不知所谓。”
“前人有云‘半部《论语》治天下’,你还是先把《论语》给我读完了读透了,再来跟我说这些空话罢!”
果然是黄口小儿,说大话空话跟喘气似的,他知道什么叫“提枪杀敌”吗?
还以为是多轻松的事呢,岂不知一个不慎,便是要掉脑袋的。
不趁早打消了他这个念头,明儿还不定会生出什么事来。
他可不想自己的儿子将来重蹈自己的覆辙,不定哪一日就要上战场,他只愿他做个闲散亲贵,平平安安一辈子就足够了!
原来今年自开春以来,西番在边境上的小动作便没有断过。
皆因西番今春大旱,又遭了蝗灾,可以想象其全国上下将陷入怎样饥饿的困境。
偏偏西番又向来与大秦不合,双方可说早已结下了深仇大恨,向大秦寻求支援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他们便只剩下惟一的一条路——攻打大秦,将富庶的大秦变作他们的领土。
如今西番虽还没有采取什么大点的行动,双方却都是心知肚明这一仗是势必要打起来的。
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而要说到领兵打仗,大秦有勇有谋的将士倒是不少,旁的不说,单只韩老将军威名一出,就足够旁边那些小国们闻风丧胆了。
然而韩老将军毕竟年纪大了,而其他能为的将士又都各自镇守着一方边关,轻易调动不得。
傅城恒与晋王暗地里合计来合计去,都觉得战事一旦爆发,皇上必会钦点了自己为帅。
当然,他责无旁贷,就是皇上不点自己,他也会主动请命的。
只是打仗毕竟不比其他,等同于是时时都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虽恨不能灭了西番,却也由衷的希望,这仗若是能不打,就最好不要打的好。
倒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不忍黎民苍生受累。
却不想,自己的儿子倒是一副恨不得打仗的样子,浑不知打仗到底意味着什么,也就难怪他会生气了!
一席话,说得傅镕当即白了脸。
片刻方颤声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句:“爹爹教训得是,儿子记住了!”
然后便低垂下了头去,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一层浓浓的沮丧当中。
孔琉玥并不知道西番的事,之前傅城恒虽与她说了不少有关朝堂上的事,却仅限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或是八卦而已。
这些机密事她自是无从知道,当然,她也没有兴趣知道。
她只是觉得,傅城恒待傅镕实在是太严厉了,要她说,以傅镕的年纪,能说出那样一番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可他倒好,不但不表扬人家,反而张口就是斥责,再是严父,也不能严到这个地步吧。
总还是要适当的给一些鼓励,没见傅镕都怕他怕成什么样了!
因笑着打圆场道:“我倒是觉得三少爷小小年纪便能有此大志,实在难能可贵,侯爷不但不该斥责他,还该奖赏他的。”
“如今奖赏咱们且先不说了,还是先去给老太夫人请安罢,不然老人家该久等了。”
说着,频频朝傅城恒使眼色,又无声的警告他‘你说了以后什么都听我的’的!
傅城恒原也有些后悔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教训儿子,他虽年小,却也是有自尊的。
接收到孔琉玥的眼色,便也借坡下驴止了话头,起身率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