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初华的聪敏,自然很快便自傅城恒这一席话中,联想到了前阵子他和孔琉玥之间的貌合神离,还有孔琉玥的瘦削憔悴。
显然父亲口中的那件事不会是小事。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以前怎么待他们姐弟,之后仍怎么待他们姐弟,这样的胸襟气度,实在有够难得了。
然她昨晚上却说了那些诛心的话,还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口口声声称她为‘那个女人’。
她当时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被妒忌和恐慌冲昏头脑了。
她就算只为了父亲,也不该那样说的!
——初华虽打小蒙傅城恒和晋王妃疼爱看重,却并非那等骄纵之人。
反而因自小的经历,懂事通透过人不说,一遇事时便很能设身处地的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来想事情。
昨天她之所以会说了那样一番话,不过是一时气急了罢了,如今一旦冷静下来,便立刻开始自省起来。
说来她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品质,同样也是极为难得的。
“母亲虽大度,不与我计较,我却实实做错了。”自省自责的结果,让初华越发的无地自容。
看向孔琉玥的眼神也比方才更要真诚了几分,“还请母亲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深深弯下了腰去。
当然,初华虽满心的悔愧,却并不代表她自此就不会防着孔琉玥,也不代表她自此就真心的接受她作他们姐弟的母亲了。
她更多的只是不想让父亲为难和伤心,毕竟父亲如今脸上的笑的确比以前多了,整个人也的确比以前显得有人气儿多了。
兼之孔琉玥也的确有她的可取之处,所以她愿意尝试着接纳接纳她罢了。
如果接纳的结果是她的确像父亲说的那么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她并不若父亲说的那么好,反而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那她可就再不会客气了!
孔琉玥见初华这次虽然没有再下跪,只是鞠了个躬。
但这个躬却鞠得明显比之前的跪还要来得有诚意,显然是真心想求得她的原谅。
沉重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稍稍好受了一些,笑着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大姑娘还是快起来罢。”
“时辰已经不早了,还得去给太祖母和祖母请安。镕哥儿也是时候该去学堂了,我们还是快些用早饭罢。”
吩咐珊瑚,“摆饭罢。”
珊瑚见大姑娘与自家夫人冰释前嫌,瞧着关系反倒更进了一步似的,心中高兴,满面是笑的应了一声:“是,夫人。”
领着小丫头子摆起饭来。
母子四人寂然饭毕,便被簇拥着去了乐安居。
老太夫人见了他们,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与平常并无二致。
却在打发了傅镕兄弟几个去学堂后,命卢嬷嬷带了二夫人和初华姐妹几个去小花厅吃点心,单独留下了孔琉玥说话,“听说昨儿个夜里,初姐儿顶撞了她父亲?”
孔琉玥就知道饶是自己下了封口令,老太夫人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暗自苦笑大宅门里果然是休想有秘密可言之余。
面上却是一派恭敬之色,“回祖母,侯爷和初姐儿不过是在讨论学识上的问题时,因一言不合,争论了几句而已。”
“谈不上顶撞不顶撞的,且今儿个起来后,父女两个已经好了,请祖母只管放心。”
“原来是这样。”老太夫人闻言,点了点头,“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顿了一顿,又说道:“你作妻子和母亲的,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时,就该好生给他们父女调停调停,明白吗?”
“不过要我说,这样的事最好还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的好,你说呢?”
说到最后,话里终究还是带出了几分凌厉,敲打孔琉玥的意图很明显。
“是,孙媳记住了,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孔琉玥恭声应道,话里虽仍满满都是恭敬。
心里却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看罢,这就是作后娘的另一大悲哀之处。
甭管事情是不是因你而起,到头来错的都只会是你,你就是躺着,依然会中枪!
老太夫人还好,还知道在妯娌晚辈们和下人们面前给孔琉玥留面子。
太夫人的态度就恶劣多了,直接便骂道:“你一个作母亲的,竟然跟女儿抢起东西来,传了出去,你也不怕人笑话儿?”
“还是果真的初姐儿不是你亲生,你便可以仗着老大对你的宠爱,随心所欲的拿捏她?”
“你可别忘了,老太夫人和我还在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
又看向初华,“初姐儿别怕,有祖母在,是绝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了你的。就是你父亲也不行,祖母是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说得孔琉玥当即便冷笑起来,她受老太夫人的气也就罢了。
老太夫人毕竟是出于一片好心,出发点终究是好的。
可眼前这个满口挑拨离间之词、惟恐天下不乱的老女人的气她为什么还要受?
尤其这个老女人还是她来了这里之后最厌恶的人傅旭恒的娘,她今天要是白受了她的气,她也不用活了!
因清了清嗓子便要驳回太夫人的话去。
不想初华已抢在她之前偏着头笑眯眯的开了口,“祖母这话是从何说起?母亲几时跟我抢东西了?又几时拿捏我,给我委屈受了?”
“祖母便是要问罪,好歹待问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再问也不迟啊。”
“单凭着几句道听途说的话便问我母亲的罪,知道的,还说是祖母关心我、心疼我这个孙女儿。”
“不知道的,还只当祖母是在挑拨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呢,您老人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席话,差点儿没将太夫人给噎得背过气去。
片刻方在深吸了好几口气后,近乎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一句:“初姐儿说的是,这一点倒是我疏忽了。”
“连事情原委都未问清楚,便问起罪来,可见的确是老糊涂了!”
说着看向孔琉玥,似笑非笑问道:“既是如此,老大媳妇你这就详细的与我分说分说事情的原委罢。”
“我也好与你们评评看到底是谁是非,为你们主持主持公道。”
与她们评理主持公道,她明明就是惟恐天下不乱好罢?
孔琉玥勾了勾嘴角,正要说话。
又是初华抢在她之前开了口,“祖母这话孙女儿又要忍不住驳一驳了,母亲与我好着呢。”
“又何来谁是谁非之说,又何须祖母与我们主持公道?您说是罢母亲?”
一边说,一边已挽上了孔琉玥的手臂,一副亲热得不得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