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 第512章 与俘虏的闲聊
    “带进来。”何文盛对守在木棚外的亲兵吩咐。

    脚步声拖沓着靠近。两个亲兵架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了进来,随手将他掼在沙地上。

    这人正是昨夜从港镇草料场抓回来的混血杂役头,米盖尔。

    他身上那件破麻布衫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一接触到地面,他立刻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哆嗦着。

    木棚里的光线有些暗。郑森坐在木桌后头,手里把玩着那截短炭笔,没有出声。

    何文盛冲站在角落里的通译何塞招了招手。何塞原本也是个俘虏,这阵子跟着大明军队混了几口饱饭,脸色反倒比以前红润了些。他赶紧溜着墙根走过来,垂着手站在何文盛身侧。

    “给他解开。”何文盛指了指米盖尔手上的绳子。

    亲兵拔出腰间的短刀,走上前去。

    米盖尔看见刀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拼命往后缩,嘴里叽里咕噜地喊出了一大串西班牙语。他闭着眼睛,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何塞赶紧在一旁翻译。

    “大人,他在向天主祈祷。他说他只是个干粗活的杂役,求大明的老爷们给他个痛快,别把他的皮剥了。”

    亲兵没理会他的叫唤,刀锋一挑,割断了麻绳。

    米盖尔愣住了。他趴在地上,双手得了自由,却不敢动弹,只是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坐在桌后的郑森。

    何文盛从旁边拉过一张长条木凳,放在米盖尔面前。

    “坐。”何文盛用手指了指木凳,语气温和。

    何塞赶紧把话翻了过去。

    米盖尔咽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半边屁股挨着木凳边缘坐下,身子依然绷得像一块石头。

    何文盛转过身,从旁边的炭火炉子上端起一个粗陶碗,放在木桌边缘。碗里盛着大半碗热腾腾的麦粥,上面还飘着几点油星。紧接着,他又拿过一个缺了口的浅碟,里面装着一小撮雪白的精盐。

    麦粥的热气在木棚里散开,带着一股久违的粮食香气。

    米盖尔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在这股香气的勾引下,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响声。

    他羞窘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吃吧。”郑森终于开口了,他把那个装盐的浅碟往米盖尔的方向推了推,“加点盐,味道好些。”

    何塞把话传达过去。

    米盖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看了看那碗冒热气的麦粥,又看了看旁边那碟白得晃眼的精盐。在港镇,这种精细的盐只有总督和神父才吃得起,他们这些杂役平时只能舔一舔发苦的粗盐巴。

    “吃。”郑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意味。

    米盖尔再也忍不住了。他扑到桌前,两只脏兮兮的手捧起粗陶碗,连勺子都不用,直接把嘴凑到碗边,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灌。滚烫的麦粥烫得他直咧嘴,他却连停顿都不肯,生怕晚了一秒这碗粥就会被人抢走。

    喝了半碗,他才想起旁边的那碟盐。他伸出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盐,洒进碗里,用手指搅和了两下,继续大口吞咽。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碗麦粥就见了底。米盖尔甚至用舌头把碗底的残渣舔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肚子,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放下碗,局促地用手背擦了擦嘴,看郑森的眼神里少了些恐惧,多了一丝敬畏。

    何文盛在米盖尔对面坐下,手里拿着那本功过册,却没有翻开。

    “米盖尔。”何文盛叫出他的名字,脸上带着老友叙旧般的笑意,“这粥的味道怎么样?”

    何塞翻译过去。

    米盖尔赶紧点头,用生硬的语气回答。

    “好,好极了。大人,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饱的一顿饭。”

    “在港镇的时候,你管着草料场和牲口,是个不大不小的头目。”何文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阿隆索守备官每个月给你发多少工钱?每天能吃上几顿这样的热粥?”

    米盖尔听到阿隆索的名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畏惧和怨恨的复杂表情。

    “工钱?”米盖尔苦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大人,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们在唐阿隆索眼里,连他养的那些马都不如。他从秘鲁调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批正规的火枪手。那些人才是他眼里的兵。我们这些混血的杂役,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每天只能分到两块发硬的黑面包和一碗不见米粒的菜汤。”

    他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至于工钱,他总是说镇子上需要修缮防御,需要购买火药。我们的工钱被他扣了一半又一半。我已经三个月没见到哪怕一枚银币了!”

    何文盛跟郑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郑森依旧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怨恨。

    “你们干着最重的活,却吃不饱穿不暖,连工钱都被克扣。”何文盛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同情,“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找他要个说法?港镇里像你这样的杂役和教民不在少数,你们要是闹起来,他那几十个火枪手管得住吗?”

    米盖尔听到闹起来这几个字,吓得连连摆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敢,大人,万万不敢!”米盖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幽灵,“唐阿隆索是个冷血的屠夫。他杀人不眨眼。去年有两个教民因为偷藏了一点粮食,被他吊死在广场的木架子上,尸体挂了整整七天,连乌鸦都不敢去啄。”

    何文盛冷笑了一声。

    “光靠杀人,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何文盛追问,“你们饿急了,难道就甘心被他吊死?”

    米盖尔叹了口气,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

    “大人,您不知道。”米盖尔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唐阿隆索手里握着火枪,可真正捏着我们命的,是佩德罗神父。”

    “神父?”郑森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目光锐利地盯着米盖尔。

    米盖尔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

    “佩德罗神父管着镇子上的教堂。他每个礼拜天都会在广场上布道。”米盖尔回忆起那个场景,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神父告诉我们,唐阿隆索是代表国王和天主来管理这片土地的。我们受苦,是因为我们生来就有罪,这是在赎罪。如果有人敢反抗守备官,那就是违背了天主的意志。死后不仅上不了天堂,还要下地狱,被烈火永远焚烧。”

    何文盛冷哼了一声。

    “这种鬼话,你们也信?”

    米盖尔苦涩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们从生下来就在教堂里受洗。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祖父母,都是这么听着长大的。神父手里握着告解的权力。谁要是心里有了反抗的念头,去告解的时候只要露出一星半点,第二天就会被守备官的士兵抓走。”

    米盖尔抬起头,看着何文盛。

    “在港镇,唐阿隆索是刀,佩德罗神父就是握刀的手。他们把大家的心死死捏在手心里。谁敢反抗?”

    木棚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森站起身,走到木棚的门口。外面的海风吹进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太平洋,脑海中迅速拼凑出港镇的权力架构。

    刀和心。

    这正是大明需要了解的最真实的敌情。

    “带他下去。”郑森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给他单独安排个干净些的木笼子。每天给他一碗粥,别让他饿死。他还有用。”

    亲兵走上前,重新把米盖尔的手绑了起来。米盖尔这回没有挣扎,反倒因为那句每天一碗粥的承诺,对着郑森的背影连连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何塞也跟着退了出去。

    木棚里只剩下郑森和何文盛两人。

    何文盛拿起毛笔,在功过册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港镇的刀是阿隆索,心是佩德罗神父。

    “大公子。”何文盛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墨迹,“这个米盖尔吐露的消息太要紧了。咱们之前只想着断他们的后勤,烧他们的草料。可现在看来,只要那个神父还在,就算港镇里的人饿得吃草,他们也不敢造反。西夷人这套用宗教控制人心的把戏,确实厉害。”

    郑森转过身,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厉害?”郑森挑起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过是糊弄愚民的把戏罢了。用恐惧建立起来的信仰,就像沙滩上的堡垒,水一冲就塌了。”

    何文盛听出了郑森话里的深意,眼睛一亮。

    “大公子是想从那个神父身上做文章?”何文盛凑近了些,声音放缓提议,“咱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去散播些流言。就说那个佩德罗神父私底下跟阿隆索分赃,把教民上缴的粮食都塞进了自己的腰包。或者,咱们利用教民的迷信,在村子里弄点神迹出来,动摇他们对天主的敬畏?”

    郑森看着何文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攻心策是个好路子,但你把教民想得太聪明了。”郑森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们被神父洗脑了几十年,对教堂的敬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你几句流言,几个假神迹,根本拔不掉他们心里的根。他们只会觉得那是魔鬼的诱惑,反而会更加死心塌地地去教堂忏悔。”

    何文盛眉头微皱。

    “那大公子的意思是?”

    “教民的心,不是一天能推得动的。”郑森走到草图前,目光落在南边那条红色的信路上,“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谎言都会不攻自破。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跟神父辩经,而是用铁一样的事实告诉那些教民,他们眼里的天主,救不了西夷人。”

    郑森的手指顺着信路重重划下。

    “断信路,就是第一步。”郑森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让港镇彻底变成一座孤岛。我要让那些教民亲眼看到,他们眼中无敌的西班牙正规军,连一封求援信都送不出去。我要让阿隆索在绝望中发疯,把屠刀挥向他自己的教民。”

    郑森转过头,看着何文盛。

    “当阿隆索的火枪对准教民的胸膛,当他们发现神父的祈祷挡不住子弹的时候。那颗心,自然就会往外偏。”

    何文盛听得心头大震。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统帅,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折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术算计,而是堂堂正正的战略阳谋。

    大明不仅要摧毁港镇的肉体,还要彻底碾碎他们统治这片土地的精神支柱。

    “属下明白了。”何文盛躬身领命,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赵海他们今晚动手。只要信路一断,港镇的丧钟就敲响了。”

    木棚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施琅掀开草帘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硬皮甲,腰间的佩刀擦得锃亮。

    “大公子。”施琅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赵海的突击队已经集结完毕。十个最精锐的夜不收,带足了短刀和绳索。两个土人向导也在外头候着了。只等天一黑,就能摸出栅栏。”

    郑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施琅的肩膀,看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翻滚的乌云吞没。海风变得更加猛烈,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传令赵海。”郑森按住腰间的长刀,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出了前埠,他们就是大明斩向西夷人的第二把刀。告诉他,我要浅溪那条路,连一只从南边飞来的鸟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