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散去后,江老爷子脸色难看地开口:“筱筱,往后什么话都别往外乱说,早知道,家事不可外扬。
即便一些琐事,有时候传出去也会招来一堆是非,不怕旁人打听,就怕有心人惦记。”
韩玉筱点点头应声:“爷爷说得对。
大伯母、二姐,你们也得记牢爷爷这番话,往后闲话切莫随口乱说。
而且人无信不立,行事若是失了分寸不讲诚信,往后在家属院都抬不起头。
先前大伯母只给我五块、二姐只拿一块见面礼的事,院里人人都知道,下次再传出三五块红包这类闲话,丢的可不是我的脸面。”
江老爷子面色沉郁,哪里听不出孙女话里藏着敲打,句句暗指若不是大房羞辱她,哪会有今天的闲言碎语。
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火气,他不是给了一千作为补偿,这小辈,还真是得理不饶人。
而且还野心大。
一千还不够,还让大伯母给这么多份子钱。
可转念一想,如今大房许诺给二房随礼,日后大房自家办喜事,杨琼雅按情理也得回同等礼金,这么算下来两边也算互不相欠。
唯独江蓉这些年常年回江家,时常还带着丈夫孩子一同住下,几年吃住开销折算下来,六百块都打不住。
他虽不满韩玉筱总惹出事端,也气恼大儿媳与江蓉行事刻薄自私,可杨琼雅平日里待她们母女不薄。
就算她们瞧不上韩玉筱这个乡下姑娘,也该看在二房的份上顾及几分体面。
如今倒好,被韩玉筱当众戳破,再经爱嚼舌根的刘香草四处宣扬,闹得全院皆知。
等日后江谌办婚礼再闹出类似笑话,他这张老脸彻底没地方搁。
“既然当众应下了,就按说定的办。”
江老爷子丢下一句话,气势汹汹转身走进洋房,连门口主动同他问好的江老太都懒得搭理。
丁月荷脸色青白交加,死死攥紧拳头低声应道:“好的,爸。”
她心底憋满怒火,从头到尾一头雾水,平白无故就要掏出八百块份子钱。
可转念又宽慰自己,她还有亲生儿子,今日给杨琼雅儿子八百,将来自家儿子成婚,杨琼雅也必须同等回礼,到头来亏不到自己头上。
只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眼见韩玉筱一脸得意的和杨琼雅走远了,丁月荷转头看向江蓉,压着怒火质问:
“阿蓉,方才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松口答应给那乡下丫头六百块礼金?”
“妈,我哪里愿意!全是那个泥腿子满眼只认钱,一开口就要两百红包。
我本想含糊几句糊弄过去,谁知道她半点不好拿捏,一旁刘香草还处处拆我的台、故意坑我。
我不过随口一句祝她婚后顺心,她立刻扯出六百六十六的说法,那韩玉筱反倒假意退让,说六百就够!谁稀罕她这份好心!
这乡下女人脸皮厚得不知羞耻,江谌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撒泼难缠的乡下婆娘?
她要是真嫁进江家,往后咱们别想有安生日子,小家子气的做派只会败坏咱们江家的名声。
妈,你多跟二婶说说,再让父亲在爷爷跟前吹吹风,万万不能让江谌娶她进门。”
丁月荷一把甩开江蓉的手:“你当我不想拦?可她又不是我家儿媳,我哪里管得住?”
她心中暗自纳闷,明明是乡下出身,却一点都不好拿捏,胆大敢说、步步紧逼,几番争执下来,次次都是她占尽上风。
“这几日你多去找二婶周旋,我再让父亲跟爷爷旁敲侧击。
那丫头无非仗着怀了江家骨肉,一旦腹中孩子出点变故,别说爷爷,就连二婶都不会再护着她。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打发走,省得她持续祸害咱们两家。”
想起方才院中人围观嘲讽的场面,大房名声经此一事只会更差,往后少不了旁人指指点点,丁月荷对韩玉筱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她本就和二房心存隔阂,杨琼雅有儿子,她也有儿子。论排行自家儿子是长孙,可奈何江谌从小天资出众,被老爷子带在身边送去军营培养,方方面面处处压过自家儿子一头。
她原本还暗自窃喜,江谌娶了乡下村姑,自家儿子日后必定能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将来稳稳压江谌一头。
偏偏这个韩玉筱难缠又泼辣,次次让大房当众难堪。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离开,江谌就算二婚,也攀不上阮家这门亲,最多只能娶普通人家女子,终究比不上自家儿子。
这么一想,她反倒盼着韩玉筱趁早离开。
看到江老太紧跟着老爷子走进院内,丁月荷眼底闪过算计,笑着对江蓉说:
“你放心,咱们不待见那丫头,钱雨白更容不下她。
别看她平日里装出和善慈悲的模样,实则心眼极小,最是贪财。
咱们两家都要拿出这么大一笔礼金,老爷子身为一家之主,随礼只会比我们更多。”
江蓉想起每年过年发压岁钱,老太给她家儿女的红包向来抠搜,忍不住撇了撇嘴。
可不是么,老太太平日里全是虚情假意的和善,骨子里自私得厉害,把老爷子的财物全当成自己私产。
上次拿出一千块钱时,心疼得脸色都变了,如今她们大房都许诺高额礼金,老爷子到时只能拿出更多,保管心疼坏她!
“妈,小叔、小姑还没成婚,到时候二婶不用回同等礼金吗?”
“你整日忙着工作,人情世故都忘干净了。
江振安、江芸玥是小叔小姑,算平辈,咱们又没分家,他们成婚最多备点见面礼、添置小件物件,根本不用包大额彩礼。
这么一算,吃亏的只有三房,她哪里肯善罢甘休,必定不会让这高额礼金的事落地。
咱们等着看好戏就行。”
江蓉眼前一亮,亲昵挽住丁月荷的胳膊:“妈,还待是你!”
丁月荷微微扬起下巴,面露自得,那自然,没几分手段,怎么能在钱雨白老太婆手下讨好处,还能在二房一住十几年。
她看向身旁女儿,想起方才邻里议论的话,开口叮嘱:“阿蓉,等江谌办完婚事,你就别总回这边常住了,影响不好。”
江蓉一想起自己婆家,虽说丈夫凡事顺着她,可屋子狭小逼仄,婆婆还总找各种由头伸手要钱,一双儿女也不服管教。
丈夫性子绵软只会和稀泥,家里别说空调,连电风扇都凑不齐。
“妈,往年夏天我不都是回这边避暑吗?我家地方小,连空调都没有……”
“那也不行,出嫁的姑娘长期赖在娘家像什么样子?
你看唐念歌早就搬出去了。想回来常住,先把那个乡下丫头的事解决掉再说。
免得那韩玉筱万一闹出什么动静,牵连坏了你的名声。”
江蓉心中万般不情愿,可也清楚母亲是为她考量,只能勉强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