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快递小哥要造反 > 第20章:初见成效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张不言来说,这半个月是他穿越以来最累的一段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才躺下,中间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摸底、规划、借粮、买工具、分派人手、协调各方,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过问,每一件事都不省心。

    但对于青石县的流民来说,这半个月是他们这辈子过得最有盼头的半个月。

    摸底的结果比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青石县境内,大大小小的流民聚居点有十一个,总人口四百三十七人。其中男丁二百零八人,女眷一百五十三人,老人和儿童七十六人。这些人来自青州、徐州、扬州三个地方,有的是逃荒来的,有的是被官府逼走的,有的是从大户家里逃出来的奴仆。他们没有户籍,没有土地,没有固定的收入,像一群无根的浮萍,在青石县周边飘来飘去。

    赵大虎带着人一户一户地登记,三天跑遍了十一个聚居点,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他一声没吭。回来的时候,他把厚厚一沓登记表放在张不言面前,说了一句:“先生,这些人,再不管,今年冬天至少要冻死饿死一半。”

    张不言翻了翻那些登记表,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表收起来,去找了周明远。

    周明远看到那些数据,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在青石县当了五年县令,知道有流民,但不知道有这么多。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桌上敲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张先生,这件事,拜托你了。”

    以工代赈的工程,是在摸底结束后的第五天正式启动的。

    开工的地点选在城南,从县城南门到流民营之间的那片荒地。第一阶段的工程是修路——五里长的土路,要修得能走马车、能拉货、能经得住雨天不陷轮子。这条路是张不言坚持要先修的,理由很简单:路不通,什么都通不了。粮食运不进去,工具运不进去,人走一趟要半个多时辰,效率太低。路修好了,流民营就跟县城连在一起了,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开工那天,来了两百多个人。

    男人们拿着锄头、铁锹、镐头,站在荒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女人们提着水壶、端着碗,站在后面,等着给干活的人送水。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着赶开,又笑嘻嘻地钻回来。

    张不言站在一个土坡上,面前是两百多张陌生的面孔。这些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信任,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期待。他们已经听说了“神使”的事,听说了“神奶”的事,但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张不言本人。

    赵大虎站在张不言旁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都安静!先生要说话!”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张不言身上。

    张不言扫了一眼下面那些脸,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伸出一只手,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个规矩。第一,干一天活,领一天粮。大人一天两升,小孩一天一升。不干活,没粮吃。”

    “第二,活干得好,有奖励。活干得差,扣口粮。偷奸耍滑的,赶出去。”

    “第三,听指挥。我让你们挖哪里,就挖哪里。我让你们搬什么,就搬什么。不听指挥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粮,第三次走人。”

    他放下手,看着下面那些面孔。

    “就这三条。能做到的,留下来干活。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有人走。

    两百多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动。

    张不言点了点头,从土坡上跳下来,走到最前面,从赵大虎手里接过一把铁锹,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今天的目标,从这里到那棵歪脖子树,两百步。挖宽一丈,深半尺,把草根刨干净,把石头捡走。天黑之前干完,每人多领半升粮。”

    两百多个人,像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机器,轰然动了起来。

    锄头落地的声音、铁锹铲土的声音、镐头砸石头的声音、人们喊号子的声音,混成一片,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尘土飞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但没有人停下来。

    张不言没有站在旁边看着。他脱了外衣,挽起袖子,拿起一把铁锹,走到最前面,跟那些流民一起挖土。赵大虎想拦他,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先生,您不用亲自动手……”

    “我为什么不用?”张不言一锹铲下去,挖出一块石头,扔到旁边,“我不是来当老爷的,我是来干活的。干活的人,就要干活的样。”

    赵大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也拿起一把铁锹,跟在张不言旁边,闷头干活。

    第一天,干到了天黑。

    路修了将近三百步,比张不言定的目标多了一百步。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那些人干得太拼命了——他们太久没有吃饱饭了,太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干过活了,现在有了粮食的盼头,每个人都像被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收工的时候,张不言让人抬出几口大锅,锅里面是煮得稠稠的糙米粥,加了盐和野菜,热气腾腾的。每人一碗,干得多的人多喝一碗,干得少的人少喝一碗。没有人有意见,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张不言自己喝的是最稀的那一碗,他把稠的都让给了那些干得最狠的人。

    那天晚上,流民营的院子里多住了三十多个人。他们是离得远的流民,回不去,张不言让他们在院子里打地铺。院子不够大,又临时搭了几个棚子。人挤人,被子不够,就两个人合盖一条。没有人抱怨,因为这是他们很久以来第一次不用饿着肚子睡觉。

    第二天,来干活的人变成了三百个。

    消息传出去了。那些还在观望的流民听说真的有粮食发,真的不骗人,全都来了。张不言没有全部收,挑了一百多个身体好的,剩下的让回去等着——不是不要,是要分批来。人太多了,工具不够,粮食也不够,一下子全上,反而乱。

    工程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前推。

    路从城南门往外延伸,一天三百步,两天六百步,三天九百步。到了第五天,路面已经铺到了流民营的门口。五里长的土路,被三百多双手一寸一寸地挖出来、铲平、压实。路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和粗砂,是张不言让刘石头从城西的河滩上拉来的。碎石铺上去之后,用石碾子压了一遍又一遍,压得结结实实,走上去硬邦邦的,下雨也不会陷轮子。

    第七天,第一辆马车从县城开到了流民营门口。

    车上装的是粮食,是陈记粮铺联合几家小粮商凑出来的第一批借粮。车夫把车停在院门口,跳下来,看着那条新修的土路,啧啧称奇:“这条路,修得好啊,比县城里有些路还平整。”

    张不言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马车,看着车上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路通了。粮食到了。

    事情成了一半。

    周明远是在工程启动后的第十天第一次来到流民营的。

    他坐着马车,从新修的土路上过来,一路没有颠簸。下车的时候,他站在院门口,看了看那条路,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张不言迎出来,拱了拱手:“周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周明远说,“看看你干得怎么样了。”

    张不言带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灶房里,周氏带着女人们在做饭,几口大锅同时烧着,米粥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偏房里,李老实带着几个木匠在做工具,刨子推过去,木花翻卷着落下来,散发出淡淡的松木香。院子里堆满了从河滩拉来的碎石和粗砂,几个壮汉正在往车上装,准备运到工地上去。

    周明远一路走一路看,没有说话。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间屋子、每一个人、每一件工具,都看了。看完之后,他站在槐树下,沉默了很久。

    “张先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你这才干了十天,就弄出了这么大的摊子。我在青石县干了五年,什么都没干成。”

    张不言递给他一碗茶:“周大人,你干不成,不是你的问题,是没有人帮你。现在有人了。”

    周明远接过茶,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有放下碗。他端着碗,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张先生,我今天来,除了看看工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请你来县衙,做我的主簿。”

    张不言愣了一下。主簿。县衙的佐贰官,管文书、管账目、管仓库,是县令的左右手。虽然品级不高,但在县衙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半月前,他还是个被流民围着要烧死的穿越者,现在有人请他做官了。

    “周大人,”他说,“我没有功名,没有资历,没有背景。你让我做主簿,上面能批吗?”

    “上面的事,我来办。”周明远说,“府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赵府台听说你能安置流民,很高兴,说‘不拘一格用人才’。至于功名——你可以先以‘幕僚’的身份入职,等下次府试的时候补一个功名。”

    张不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做了主簿,我还能管流民营的事吗?”

    “能。”周明远说,“你做了主簿,管流民就更名正言顺了。县衙的粮仓、库房、差役,你都能调动。比你现在单打独斗强得多。”

    张不言看着周明远。他知道周明远不是在施恩,而是在投资。他做得越好,周明远在青石县的地位就越稳。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正式的职位,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做事的位置。

    “好。”他说,“我干。”

    周明远笑了。那是张不言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很久的担子。

    “明天你就来县衙报到。”周明远说,“王魁那边我会打招呼,他不会为难你。”

    第二天,张不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去了县衙。

    周明远在正堂召集了县丞、主簿、县尉、三班衙役,当众宣布了任命。县丞姓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看了张不言一眼,没有说话。王魁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朝张不言微微点了点头。底下的衙役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张不言的新官帽是一顶乌纱小帽,新官袍是一件青色的圆领袍,料子一般,但比他那身粗布短褐强多了。他穿上之后,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个古代的教书先生,不像个官。

    但不管像不像,他已经是了。

    上任之后,张不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管县衙的文书账目,而是继续盯着流民的工程。他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晚上回县衙处理公务,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周明远劝他别太拼,他说:“活没干完,心里不踏实。”

    工程推进到第十五天的时候,路已经全部修通了。从县城南门到流民营,五里长的土路,宽一丈,路面铺了碎石和粗砂,压得结结实实。马车跑在上面,又快又稳,比城里的青石板路还好走。

    周明远坐着马车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下车的时候,踩了踩路面,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碎石,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张先生,”他说,“我当了五年县令,这是青石县第一条新修的路。”

    张不言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条笔直地伸向远方的土路,心里也有些不平静。这条路,是三百多个流民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是一滴一滴汗浇出来的。它不是一条普通的土路,它是一条命脉,把流民营和县城连在了一起,也把这些流民和希望连在了一起。

    “周大人,”张不言说,“路修好了,下一步是挖渠。渠挖好了,荒地就能变成良田。良田种出来了,这些人就不用再当流民了。”

    周明远转过身,看着张不言,看了很久。

    “张先生,”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张不言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快递单,在周明远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我是送货的。”他说,“这趟货,送的是路,是渠,是田,是让这些人能活下去的希望。”

    周明远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看着那条路,看着路的尽头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轻轻地说了一句:“这趟货,送得好。”

    当天晚上,张不言回到流民营,在槐树下坐下来。小虎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着他。

    “先生,他们说你当官了。”小虎说。

    “嗯。”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教我们认字了?”

    张不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教。当官了也要教。认字比当官重要。”

    小虎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巴笑得像个月牙。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举到张不言面前:“先生,这个珠子,我每天都擦,你看,亮不亮?”

    张不言看了看那颗珠子。月光下,绿色的玻璃珠发出淡淡的荧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被攥在小男孩的手心里。

    “亮。”他说。

    小虎把珠子收回去,塞进衣服里面的小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靠在张不言的腿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了,睡着了。

    张不言低头看着这个孩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夜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他想起这半个月发生的事——修路、挖土、搬石头、发粮食、当主簿。每一件事都很难,每一件事都累得他腰酸背痛,但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踏实。

    他想起那些流民干活时的样子。他们弯着腰,低着头,汗水滴在泥土里,被太阳晒干,又滴下新的汗水。他们的衣裳是破的,手是粗糙的,脸是黑瘦的,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干活的人特有的光,是知道自己干完这一天的活就能吃上一顿饱饭的光。

    他想起周明远站在新修的路面上眼眶发红的样子。那个被架空了五年的县令,终于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事。虽然这件事是张不言帮他做的,但不管怎么说,他做了。

    他想起王魁送他出县衙时说的那句话——“张先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跟有本事的人合作,不丢人。”

    他还想起赵大虎昨天在工地上跟他说的那句话——“先生,我昨天梦到我爹了。我爹跟我说,你跟着的那个先生,是个好人。好好干,别给先生丢脸。”

    张不言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

    夜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不知道是谁在吹笛子,笛声断断续续的,像一条不太顺畅的河流。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张快递单,在月光下展开。

    “诸天万界,使命必达。”

    八个字,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张不言看了很久,然后把快递单折好,塞回怀里。

    他站起来,把小虎从地上抱起来,送进屋里,放在炕上,给他盖好被子。小男孩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继续睡。

    张不言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停在棚子下面的三轮车。月光照在锈迹斑斑的车身上,给它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车斗里还堆着那些东西——玻璃珠、AD钙奶、火腿肠、唐诗三百首、香水、充电宝、雷击棍、钢锯、工兵铲。

    这些东西,在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的救命稻草。现在,他有了院子,有了人,有了官身,有了正在推进的工程。这些东西不再是他唯一的依靠,但他不会扔掉它们。它们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是他的起点。

    张不言走向棚子,在干草堆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挖渠的工具还没买齐,粮仓里的粮食只够撑十天,府台的赈灾粮还没批下来,王魁那边虽然不反对但也不积极,孙家那边一直没动静但肯定在盯着。

    一件一件来。

    总能做完的。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笔直的大路上,路的两边是绿油油的庄稼,远处是炊烟袅袅的村庄,孩子们在田埂上跑,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他沿着路往前走,走了很久,路的尽头是一片光,光里有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朝他招了招手。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生了根一样,迈不动。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星光比刚才亮了一些。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鼾声从屋里传出来,此起彼伏。

    张不言坐起来,靠在三轮车旁边,从车斗里摸出一瓶AD钙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甜的。

    冰凉的甜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把奶瓶放回车斗,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星空。

    星星很多,很亮,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灶房,开始生火。

    粥要早点煮,等大家醒来的时候,热乎乎的粥就能上桌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然后熄灭在晨风中。

    他坐在灶房门口,守着火,等着天亮。

    等着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