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仙境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没牙的老太太的嘴，透着股子陈旧腐朽的霉味。
门后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仙乐飘飘、瑞鹤呈祥的景象。
入眼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废墟。
断裂的白玉柱子横七竖八地倒在云海里，残破的宫殿顶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虚空杂草”，几只瘦骨嶙峋的仙鹤（野生的）正站在一只倒扣的紫金香炉上，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遗弃了万年的豪华小区，处处透着凄凉。
“啧。”
顾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酸梅汤，墨镜滑到了鼻梁下。
他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这片传说中的仙家圣地。
“富贵啊。”
顾寒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这就是太虚仙境？”
“这不就是个大型的……违章建筑垃圾堆吗？”
“要是让那些花了大价钱买票上来的客户看到这副景象，咱们凌云峰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王富贵正趴在地上，拿着小刷子收集门槛上掉下来的金粉（那是刚才叶凡拍门时震落的）。
听到师尊的话，他立刻抬起头，那一身星辰金铠甲在仙界微弱的光线下，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富贵的光芒。
“师尊，您这就不懂了。”
王富贵扶了扶单片金眼镜，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废品估值手册》。
“这哪是垃圾堆啊？”
“这分明是——【露天宝库】。”
王富贵指着不远处一根断裂的柱子。
“您看那根柱子，材质是‘太乙精金’混合了‘星辰髓’。”
“虽然断了，但只要让叶凡师兄把它拍直了，再让欧冶工（欧冶子）抛个光。”
“那就是一根完美的――【通天塔承重梁】。”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的琉璃瓦片。
“还有那些瓦片，那是‘九天玄冰精’烧制的。”
“捡回去铺在二十四层的桑拿房里，那就是顶级的――【冰火两重天地板】。”
王富贵越说越兴奋，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师尊，这里的一砖一瓦，哪怕是一抔土，带回下界那都是神物啊！”
“咱们这不叫收破烂。”
“咱们这叫——【抢救性发掘】。”
顾寒听得嘴角微扬。
他喝了一口酸梅汤，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觉悟很高。”
“既然是宝库，那就不能浪费。”
顾寒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拆迁大队”挥了挥手。
“厉工！”
“在！”
厉血煞扛着一把新换的、闪烁着寒光的极品灵器铁镐，带着几百个穿着【凌云家政】工装的魔修，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看见这片废墟了吗？”
顾寒指了指前方那片连绵不绝的残垣断壁。
“给我——平了它。”
“把能用的柱子、砖头、瓦片，统统给我拆下来，打包带走。”
“至于那些没用的烂木头、杂草……”
顾寒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玩火的萧火火。
“火火，那是你的活儿。”
“用你的虚无吞炎，给这地方搞个——【全方位无死角消杀】。”
“我要在这儿，腾出一块空地来。”
“盖个【凌云·太虚分店】。”
“是！老板！”
厉血煞和萧火火齐声应喝，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拆迁？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业务啊！
“兄弟们！干活了！”
“那根柱子是我的！谁也别抢！”
“那个香炉别砸碎了！王总管说了要拿回去当饭盆！”
几百名魔修如同蝗虫过境，冲进了这片沉寂了万年的废墟。
“当！当！当！”
叶凡冲在最前面。
他抡起那把黑金铲子，对着一座摇摇欲坠的偏殿墙壁就是一铲子。
“给俺——倒！”
“轰隆！”
那面刻满了上古仙纹的墙壁，在叶凡的怪力下，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瞬间崩塌。
烟尘四起。
就在这时。
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住手！都给本仙住手！”
“这是谁家的野修？竟敢在太虚仙境撒野？”
一道灰扑扑的遁光，从一座倒塌的大殿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破烂道袍、背着一个巨大麻袋、手里拿着一把铁钩子的老头。
他满脸污垢，头发像是个鸟窝，看起来比厉血煞手下的魔修还要像难民。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实打实的是――散仙（渡劫失败转修散仙，但也比大乘期强）。
他是这片废墟的“土著”，号称“拾荒仙人”的――苟富贵（化名）。
在这片废墟里捡了几百年的漏，早就把这儿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你们这群强盗！”
苟富贵挥舞着铁钩子，指着正在拆墙的叶凡，气得浑身发抖。
“这根柱子是本仙先看上的！我都做了记号了（撒了泡尿）！”
“还有那个香炉！那是本仙用来煮面的锅！”
“你们……你们竟然要把它抢走？”
顾寒躺在摇椅上，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推了推墨镜。
“哟，还有原住民？”
“富贵，去问问。”
“他是这儿的物业？还是……”
顾寒看了一眼老头背后的麻袋。
“还是跟咱们一样的――【资源回收商】？”
王富贵抱着算盘走了过去，那一身铠甲晃得苟富贵眯起了眼。
“这位老仙长，请问您有‘营业执照’吗？”
王富贵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这里现在归凌云峰管辖。”
“您在这儿捡破烂，交‘资源占用费’了吗？”
“营业执照？交费？”
苟富贵气乐了。
“本仙在这儿捡了几百年，从来没听说过要交费！”
“你们这群下界的蝼蚁，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信不信本仙一钩子把你们……”
“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狠话。
叶凡扛着铲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铲面轻轻拍在苟富贵的肩膀上。
“老人家，火气别这么大。”
叶凡憨厚一笑。
“俺师尊说了，和气生财。”
“你要是不想交钱……”
叶凡手腕一翻，黑金铲子上的重力场瞬间爆发。
“那就——交人吧。”
“轰！”
苟富贵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像是压了一座不周山。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把一块极品仙玉地砖都给跪裂了。
“服！我服！”
苟富贵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主要是怕死）。
他立刻把手里的铁钩子一扔，举起双手。
“别动手！大家都是同行！”
“我……我有技术！我对这片废墟熟！”
“我知道哪儿埋着仙器碎片！哪儿有万年灵草！”
“只要不杀我……我带路！”
顾寒在后面听到了，满意地喝了一口茶。
“啧。”
“这就对了嘛。”
“富贵，给他发工牌。”
“编号047。”
“岗位：【首席废墟向导兼垃圾分类员】。”
“告诉他。”
“只要他能带咱们挖出好东西。”
“这废墟里的破烂……”
“咱们给他留一成。”
苟富贵听着这话，看着那张工牌，又看了看叶凡手里的铲子。
他流下了幸福（屈辱）的泪水。
“谢……谢老板赏饭吃！”
有了向导，拆迁队的效率瞬间提升了十倍。
“老板！这边！这堆瓦砾下面埋着半截‘捆仙绳’！”
“老板！小心！那边的草丛里有个‘陷仙阵’的残角，别踩着了！”
苟富贵为了那一成的提成，那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顾寒看着那源源不断被运出来的“宝贝”，重新戴上了墨镜。
“看来……”
“这仙界的生意。”
“比我想象的……”
“还要好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