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一百六十四层，云雾被染成了一种肃穆的铁灰色。
这里没有下面几层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光效，也没有香气扑鼻的美食诱惑。
整个大厅空旷得有些压抑，地面铺着从“深渊界”运来的“断罪石”，这种石头漆黑如墨，走在上面连脚步声都会被吞噬。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卷轴，每一卷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契约之力。
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由“獬豸（xiezhi）神兽”骨骼打磨而成的审判桌。
铁无私（工号035，首席公正官）正端坐在桌后，手里握着那把顾寒特批的“惊堂木”——其实是一块从不周山残骸上敲下来的边角料，重达三千斤。
“顾……顾老板。”
铁无私看着手里那本厚厚的《凌云法典（草案）》，那张刚正不阿的黑脸上，此刻写满了纠结与迷茫。
“这法典的第一条……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铁无私指着第一页那行烫金大字，声音有些发颤。
【第一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无钱还，肉身抵债；若无肉身，神魂抵债；若魂飞魄散……那就算这笔账烂了，记得把他的骨灰扫进万宝熔炉回收。】
“儿戏？”
顾寒躺在审判桌旁边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清心醒脑苦丁茶”，墨镜滑到了鼻梁下。
他瞥了一眼那个一脸正气的铁判官，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铁啊，你还是没悟透。”
“修仙界最大的因果是什么？是杀父之仇？是夺妻之恨？”
顾寒坐直了身子，用那根星辰金筷子敲了敲桌子，发出“当当”的脆响。
“错。”
“是――【借贷关系】。”
“你想想，那些因果缠身、心魔丛生的修士，哪个不是因为欠了别人的情、欠了别人的命、或者是欠了别人的钱？”
“咱们这儿，就是要帮他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账，算清楚。”
顾寒指了指墙上那些契约卷轴。
“这第164层，名为【万界·律法裁决庭】。”
“但实际上，它的核心功能是——【全自动契约履行监督中心】。”
“只要在这儿签了字，按了手印。”
“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逃到虚空尽头，甚至逃进轮回里投了胎……”
顾寒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咱们的‘法务部’（其实是厉血煞的打手队），也能顺着契约线，把他给拽回来。”
“让他把欠的账，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铁无私听得头皮发麻。
追债追到轮回里？
这特么比阎王爷还狠啊！
“可是……如果对方实力强大，拒不执行怎么办？”铁无私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比如那些化神期的老赖？”
“拒不执行？”
顾寒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大厅深处的阴影挥了挥手。
“獬豸。”
“出来干活。”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从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一头体型如牛、全身覆盖着青色鳞片、头顶长着一只独角的怪兽，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它是上古神兽獬豸的……混血后代（顾寒从万兽界花大价钱买来的）。
虽然血脉不纯，但它有个特点――专顶不讲理的人。
而且，经过叶凡用黑金铲子进行了为期三天的“物理特训”后，这头獬豸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
“看见没？”
顾寒指了指那头正在磨角的怪兽。
“这就是咱们的——【强制执行官】。”
“谁要是敢赖账，不用你动手。”
“它会直接冲上去，用那根角，给对方的屁股来个‘透心凉’。”
“另外……”
顾寒指了指头顶。
“咱们还有‘天道公关部’的雷罚支援。”
“赖账？问问天雷答不答应。”
铁无私看着那头凶神恶煞的獬豸，又想了想头顶那随时可能落下的紫色狂雷。
他悟了。
在这个地方，所谓的“律法”，其实就是――
【我有钱，我有理，我还比你从拳头硬。】
“属下……明白了！”
铁无私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升堂！”
“把今天第一个被告带上来！”
……
很快，两个身穿黑金制服的魔修（保安），拖着一个浑身是泥、还在拼命挣扎的修士走了进来。
那修士是个金丹后期的散修，名叫“钻地鼠”，最擅长土遁之术。
“冤枉啊！我冤枉啊！”
钻地鼠一进门就大喊大叫，“我不就是多吃了一碗‘红烧龙筋’没给钱吗？至于把我抓到这儿来吗？”
“多吃了一碗？”
王富贵抱着账本，从旁边跳了出来，一脸的冷笑。
“钻地鼠，你少在这儿装蒜！”
“你在第六层灵膳坊，吃了三碗龙筋，喝了两坛神酿，还顺走了影杀师叔的一把备用菜刀！”
“总计消费：五万八千极品灵石。”
“结果你趁着上厕所的功夫，用土遁术溜了？”
王富贵把账本往桌上一拍。
“这是——【恶意逃单】！”
“我……我那是忘带钱了！”钻地鼠梗着脖子，“我下次给还不行吗？”
“下次？”
顾寒躺在摇椅上，喝了一口茶，淡淡道。
“在凌云峰，没有下次。”
“铁法官，判吧。”
铁无私点了点头，面沉如水，手中的惊堂木再次拍下。
“大胆狂徒！竟敢在凌云峰吃霸王餐！”
“根据《凌云法典》第三章第七条：恶意逃单者，按涉案金额的十倍罚款！”
“罚款五十八万极品灵石！”
“若无力支付……”
铁无私看了一眼顾寒的眼色，心领神会。
“判处——【强制劳动改造】五十年！”
“即刻押往后山矿洞，归入厉血煞大队，负责开采‘黑煞岩’！”
“期间不得请假，不得早退，不得偷吃矿石！”
“什么？五十年？”
钻地鼠吓瘫了。
五十年？
那他这辈子还有指望吗？
“我不服！我要上诉！我要见……”
“吼！”
旁边的獬豸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它低吼一声，低头，冲刺。
“噗！”
那根锋利的独角，精准地顶在了钻地鼠的屁股上。
“嗷！”
钻地鼠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直接被顶飞出了大门，朝着后山矿区的方向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执行完毕。”
铁无私面无表情地记录下案卷。
顾寒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率不错。”
“这就是――【法治社会】的魅力。”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看着下方那井然有序（其实是被吓得不敢乱动）的人群。
“律法有了，规矩也立了。”
“那是不是该……”
顾寒的目光，投向了通天塔的更高处。
第一百六十五层。
那里，云海翻腾，隐约可见一丝丝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既然这修真界的规矩都是咱们定的。”
“那咱们是不是该……”
“给这些遵守规矩的‘良民’，发点‘身份证’了？”
顾寒摸了摸下巴。
“第一百六十五层……”
“就叫——【万界·户籍管理中心】吧。”
“不管是人是妖，是神是魔。”
“只要想在凌云峰混，想在咱们的商业帝国里做生意。”
“都得来这儿――【落户】。”
“领一张【凌云峰暂住证】。”
“没证的……”
顾寒推了推墨镜，嘴角微扬。
“那就是――【流民】。”
“流民，可是没有‘人权’（指不能享受打折优惠）的。”